喜雨用前韵

凋瘵尪残不胜煮,欲救镬汤须是雨。
天公爱人甚赤子,忍将性命轻毛缕。
使君屹起石门城,归路壶浆喧笑语。
定知此雨必随来,何用与龙争喜怒。
初疑点点洒醍醐,渐次濛濛萦瑞雾。
一滴入地须一尺,万室焦枯如洗去。
我慙无力助精虔,独致微诚祈佛祖。
深扃不得陪贺燕,坐跋歌姝参舞女。
近传一斛出六斗,盏面浮蛆泛牛乳。
烦君说与猿臂翁,留得滂沱猛如注。
醉中寄我庆丰谣,想见今朝宾与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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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情之下民生凋敝羸弱,大地像被烈火烹煮,要消解这滚沸般的旱热唯有天降甘霖。
上天庇佑百姓如同爱护初生的孩童,怎忍心将万民性命看得比细毛丝线还轻贱。
郡守从石门城毅然起身祈雨,归来的路上百姓提着酒浆迎接,满路都是喧腾的欢声笑语。
早就料到这场好雨一定会随郡守归来,哪里用得着和龙王去争什么意气高下。
起初还疑心是点点甘露洒下,渐渐地雨势绵密,天地间萦绕起祥瑞的濛濛水雾。
每一滴雨渗入土地都能浸润一尺深,千家万户受旱焦枯的困厄瞬间就被雨洗得一干二净。
我惭愧自己没有能力襄助众人祈雨的精诚,只能独自拿出微薄的诚心向佛祖祷告。
我闭门独居没法参与到庆贺雨至的宴饮之中,坐看歌女起舞、宴会上宾主尽欢的热闹场景。
近来传闻雨后庄稼丰收,一亩地能产出六斗粮,新酿的酒液面浮起的酒沫像牛乳一样洁白。
麻烦你转告那位善治农事的老友,一定要留住这滂沱大雨,让它尽情倾泻而下。
希望你醉后能把庆贺丰年的歌谣寄给我,我此刻已经能想见今日宴会上宾主同乐的热闹场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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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凋瘵指民生凋敝,百姓困顿疲病。
  • 尪残羸弱残损,这里形容大地受旱后枯槁无力的状态。
  • 镬汤滚沸的开水,这里用来形容旱情酷烈,大地如同被放在滚水里烹煮。
  • 毛缕细毛丝线,形容极其轻微低贱的事物。
  • 使君汉代对郡守的尊称,这里指当时太平州的地方长官。
  • 壶浆用壶盛的酒浆,古代百姓迎接所爱戴的官员时常持壶浆出迎。
  • 醍醐从酥酪中提炼出的精华,古人常用来比喻甘美珍贵的雨露。
  • 深扃紧紧关闭门户,这里指诗人闭门独居的状态。
  • 浮蛆新酿的酒液面漂浮的白色浮沫,是酒将熟的标志。
  • 猿臂翁原指汉代名将李广,这里代指熟悉农事、关心农耕的老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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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旱情的酷烈开篇,层层铺陈盼雨、得雨、庆雨的全过程,情感脉络从焦灼到期许再到狂喜,流转自然毫无滞涩,完全贴合普通民众久旱逢甘霖的真实心境。

全诗一韵到底,选用的韵脚看似险窄,却处处妥帖流畅,明快跳脱的节奏恰好契合了喜雨之时人们雀跃难抑的情绪。诗中没有堆砌虚浮的祥瑞典故,所有描写都从民生疾苦落笔,将百姓盼雨的急切、得雨的畅快刻画得入木三分,足见诗人虽身处贬谪逆境,却始终与底层民众共情的仁厚襟怀。

末尾几句从公共的庆雨场景收束到诗人个人的生活期许,以盼友人寄来庆丰歌谣作结,将当下的喜雨之喜延伸到对未来丰收的真切期盼,余味悠长,没有丝毫俗套的应酬痕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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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彼时李之仪因得罪权贵被贬谪,编管于太平州也就是今天的安徽当涂一带。

当地恰逢旷日持久的大旱,稼禾枯焦,民生困顿,当地郡守率众出城祈雨,不久便天降甘霖,李之仪沿用此前咏雨诗作的同部韵脚,写下这首喜雨长歌,记录久旱逢甘雨的狂喜心境。仕途失意的诗人并未困于个人愁绪,始终心系底层民众的生计,这场雨让他暂时忘却了贬谪的苦楚,将全部欣喜倾注于笔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