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间所挂山水图

老骥无能空在闲,苜蓿既饱思行山。
谁知尺幅分向背,恍如百里随跻攀。
云烟濛濛心共远,草树阴阴日将晚。
一声幽鸟隔前溪,万古回春来叠巘。
凉风仿佛飞清霜,奉身九折思王阳。
嗟我胡为不自爱,逐物颠倒轻余光。
瓜庐活计知何日,相对无言搔短发。
芒鞋竹杖清自在,皎皎吾心真匪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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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老的骏马闲居无事空有气力,吃饱了苜蓿便一心想要驰骋登山。
谁能想到这一尺见方的画幅分出了山的向背,恍惚间仿佛跟着人走完百里山路,一路登攀。
云烟迷蒙和我的心神一同飘向远方,草木浓荫天色渐渐到了傍晚。
一声清幽的鸟鸣隔着前面的溪水传来,层叠的峰峦间仿佛涌动着亘古以来的春意。
凉风吹过仿佛有清霜飘飞,行到九折坂不由得思念起当年辞官归隐的王阳。
可叹我为何不知爱惜自身,被外物驱使颠倒,轻易虚度了大好的时光。
归隐田园、栖身茅舍的日子不知何时才能到来,对着这幅山水图默默无言,搔弄着花白的短发。
穿上草鞋拄着竹杖清闲自在,我这颗光明澄澈的心绝不是可以随意转移的石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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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骥衰老的骏马,这里是诗人自喻。
  • 苜蓿一种牧草,是饲养马匹的草料。
  • 尺幅一尺见方的画幅,代指小幅的图画。
  • 跻攀攀登,指登山。
  • 叠巘层叠的山峰。
  • 九折指九折坂,古代以险峻闻名的山路。
  • 王阳汉代人,行至九折坂时感叹不该冒险,不愿让先人留下的身体受此危难,于是辞官归隐,后世常以他作为避世归隐的典故。
  • 瓜庐指隐士居住的简陋茅舍。
  • 芒鞋用芒草编织的草鞋,是隐士常穿的便鞋。
  • 匪石语出《诗经·邶风·柏舟》“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意思是我的心不是石头,绝不可以随意转移,用来比喻心志坚贞。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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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跳出了一般题画诗先描摹画面、再生发感慨的常规结构,开篇就以老骥思山的比喻起笔,先点出自己久困尘俗、向往山水的本心,再自然过渡到观画的体验:小小尺幅之间居然藏着百里山水的意趣,云烟、草树、幽鸟、层峦都鲜活如生,几乎要从画中溢出来,让观者仿佛亲身游历了一遍真山真水。

诗的后半部分由观画转入直接抒怀,借王阳的典故自警,慨叹自己半生为功名利禄等外物所役,白白虚度了不少光阴,最后直抒胸臆,点明自己甘愿弃绝世俗、归隐山林的坚定志向,以“匪石”喻心,情志沉挚坚贞,全篇情景交融,物我合一,是宋代题画诗中融画意与情志为一体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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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之仪晚年闲居姑溪(今安徽当涂一带)时期的作品。李之仪一生仕途坎坷,曾入苏轼幕府,后因替范纯仁作遗表行状获罪被贬,晚年罢官后隐居江南,多有题画抒怀的诗作。

一日他在居所壁间见到悬挂的山水图,观览之际神思驰骛,画中清旷幽寂的山水意境,恰好契合了他久藏心底的归隐之志,于是写下这首七言古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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