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东城所画郭功甫家壁竹木怪石诗

粗大的枝干气势凌人争相向外伸展，纤细的枝干回旋缠绕穿过清瘦的怪石。
一杯酒还没饮尽，画笔早已蘸饱墨汁，画中的理趣分明就像达摩面壁一样直抵人心。
我曾经在旁观赏，根本没留意到画的形迹，只觉得画中禅意扑面而来，仿佛要引得佛祖当面呵斥。
旁人只看得见画作本身，却看不见作画者的精神气度，那些随声附和的人哪里算得上真正懂您的人呢？
画者落笔时汗透几案，周遭仿佛都黯淡无光，画作完成后陡然入眼，锋芒毕露锐不可当。
我急忙用双手捂住双耳，只觉得画中气势翻涌如同河海震荡，惊雷怒吼。

• 凭陵气势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此处形容老树枝干遒劲舒展的姿态。
• 萦纡回旋缠绕的样子。
• 釂饮尽杯中酒。
• 濡沾湿，此处指画笔蘸饱墨汁。
• 面壁原指达摩祖师在嵩山面壁修行的典故，此处形容禅理直现、毫无遮掩的状态。
• 锋铓同锋芒，指锐利逼人的气势。

这是一首极具奇趣的题画诗，完全跳出了普通题画诗描摹画面形貌的俗套，全程从主观感受出发，以极度夸张的笔法凸显出画作雄奇奔放的艺术感染力。

诗作前四句先追溯画作诞生的过程，从竹木怪石的姿态落笔，紧接着将作画的状态和禅理打通，打通了艺术创作与禅修的边界。中间四句宕开一笔，从观画者的反常感受切入，不说画得逼真，反倒说观画时只见禅意不见画形，甚至生出佛祖呵骂的错觉，将画作的精神冲击力抬到极高的位置。末尾四句更是以通感手法，把视觉层面的画面转化为听觉层面的河海震荡、惊雷怒吼，将静态的壁上图画写得势欲冲天，满纸都是动荡磅礴的生气，充分体现了北宋中后期文人题画诗尚意、尚奇的审美取向。

这首诗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属于元祐文人圈交游唱和的产物。诗题中的“东城”即苏轼，因苏轼谪居黄州时自号东坡居士，此处“东城”为古时传写的通假写法，所指的原作是苏轼为友人郭祥正（字功甫）家墙壁上的竹木怪石图题写的诗作，李之仪依原作的韵脚创作了这首次韵诗。

李之仪与苏轼、郭祥正均为至交，他本身深谙禅理，擅长在题画诗中融入玄思，这首诗正是他题画类作品的代表性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