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吴子友见寄昔与子友同书局以此韵往来人各十二篇今子友仍用元韵遂复次之各十三篇矣

忆昔榱题杂梁栋,怀璧握珠容抱瓮。
大宛天马本不羁,擫耳辕驹援就控。
捞虾摸蟹力易尽,搏虎擒蛟杀方痛。
君时正射晁董策,直把黄金变铅汞。
顾我衰迟特相子,许我过比仪韶凤。
回头已数六端午,几向梦中自占梦。
迩来欲述砭肤语,岂谓书词情愈重。
琅琅楚虞奏未缺,杳杳燕鸿目频送。
壮君已赴宣室召,老来未弃蟭螟动。
诗成新月半侵帘,更听楼头角初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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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往昔同在书局供职,栋梁之才与普通僚属共处,身怀才学的我甘愿守着质朴的本分。
大宛出产的神马本就生性不羁,却被按住耳朵像辕下的小马驹一样强行受缚。
做捞虾摸蟹这类细碎小事很容易耗尽气力,要搏杀猛虎擒获蛟龙才会感受到切肤的痛感。
你当时正应试像晁错董仲舒那样的贤良对策,点石成金的才学足以把凡铅劣汞炼成真金。
你顾念我年老迟暮特意对我青眼相加,赞许我的文辞堪比上古韶乐里的凤鸣之声。
回头算来我们分别已经过了六个端午节,我好几次在睡梦中都暗自卜问你的音讯。
近来我正想写下几句恳切刺人的真心话,没想到收到你的来信,字里行间情谊反而更加厚重。
你寄来的诗作像楚地雅乐一样清亮完整,我望着北去的鸿雁身影一次次极目远眺。
壮年的你已经收到朝廷的征召即将赴京,我这老朽也不敢放弃哪怕像蟭螟小虫那样微小的努力。
诗作写成的时候,一弯新月已经半照帘幕,耳边又传来城楼之上画角初鸣的声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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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榱题屋檐的椽子端头,代指普通的建筑构件,此处用来比喻普通的僚属。
  • 怀璧握珠怀里藏着璧玉,手中握着明珠,比喻人富有出众的才学。
  • 抱瓮典出《庄子》,指抱着瓦罐取水,代指安于质朴、不投机取巧的处世态度。
  • 擫耳辕驹按住耳朵的辕下小马,比喻受束缚不得舒展的人才。
  • 晁董策指像汉代晁错、董仲舒那样的贤良对策,代指极高水平的科举应试文章。
  • 韶凤上古舜时的韶乐里有凤鸣之声,用来比喻文辞音律的高妙。
  • 宣室召典出汉文帝在宣室召见贾谊的典故,代指朝廷征召贤才的诏令。
  • 蟭螟传说中极微小的飞虫,此处用来比喻微不足道的微薄力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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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体诗是宋代酬唱诗中的上乘之作,通篇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将今昔交谊、身世感慨、友人期许完全融于韵脚的流转之中。

全诗以回忆开篇,先写二人早年同馆共事的经历,用一系列反差极大的意象,既写尽了才士被世俗束缚的无奈,也凸显出二人彼此赏识的深厚交情。中间六句从过往转到当下,将别后六年的思念、收到友人来信的感动写得真挚动人,没有俗套的寒暄,全是知己之间才懂的恳切心意。

结尾两句以景结情,新月侵帘、画角初鸣的清寒场景,把唱和的余韵延伸到画面之外,既符合李之仪诗作一贯的清劲风格,也让这份跨越多年的友情感显得格外厚重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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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李之仪晚年的酬答作品,收录于《姑溪居士前集》,是典型的友人步韵唱和之作。

李之仪早年曾与友人吴子友一同在馆阁书局任职,二人交情深厚,早年就曾用同一韵脚往返唱和,各自写下十二首同韵诗作。多年之后吴子友旧韵重提,寄来新作,李之仪便再次步原韵酬和,二人各得十三首同韵作品,这首诗就是这次唱和中的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