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子骏用鲁直见寄韵因以为谢

云间彼上人,处污能见垢。
咄咄向风雅,入国知温厚。
别来仰高山,霜风刮衰颜。
新诗解人颐,调古不可攀。
练练瑚琏姿,森森栋梁气。
愿学固有归,黯然由此起。
世味淡于蜡,孤怀冷如冰。
十年问归路,歌舞怀西陵。
岁晏感飘蓬,老去委瓠落。
岂无杖头钱,斗酒不问浊。
尚平累愈重,欲去亦良难。
安得厕木雁,才与不才间。
遇君本有地,怅我将焉宅。
引领遡家山,一望几千尺。
何须惊堕叶,会当鉴攘鸡。
风来北窗下,此况谁为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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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是云间出尘的高士,身处浊世也能明辨污垢。
笃志深耕于风雅诗文,入境便能体察民风温厚。
别后我始终仰慕你的高风,凛冽霜风催老了我的容颜。
你寄来的新诗让人开颜一笑,格调高古旁人难以追攀。
有着瑚琏般清润的贵重资质,满溢着可作栋梁的凛然气度。
向学之心本就有所归依,怅然触动的情绪由此生发。
世俗的滋味比蜡味还要淡薄,孤高的情怀冷得如同寒冰。
十年来我一直盼着归乡之路,时常怀念西陵的歌舞升平。
岁末感慨自己如飘蓬流转,老去后甘愿做无用的空瓢。
难道我没有买酒的零钱吗?哪怕浊酒满斟也不计较优劣。
像尚平那样家累越来越重,想要归隐实在是十分困难。
如何能跻身木雁之间,处在有才与无才的中间地带。
我与你相遇本就有缘分,怅然不知自己该何处安身。
抬头遥望故乡的方向,一眼望去便有几千尺高。
不必为落叶飘零而惊惶,终能明辨攘鸡一类的是非。
北窗之下凉风吹来,这份心境又有谁能够知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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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鲜于子骏即鲜于侁,字子骏,北宋仁宗年间进士,历任地方官,以清廉爱民闻名。
  • 鲁直即黄庭坚,字鲁直,北宋著名文学家、书法家,江西诗派开山之祖。
  • 瑚琏古代宗庙祭祀时用的贵重礼器,此处用来比喻人才能出众,堪当大任。
  • 解人颐让人舒展眉头露出笑容,形容诗文生动有趣,引人愉悦。
  • 瓠落出自《庄子》,指大而空的样子,此处比喻人落魄无用,不被世俗所用。
  • 杖头钱出自《世说新语》,指挂在拐杖头上的买酒钱,代指买酒的零钱。
  • 尚平即东汉隐士尚长,字子平,传说他等子女婚嫁事毕后便不再过问家事,出游名山归隐。
  • 木雁出自《庄子》,山中因不成材而得以终天年的树木,和因会鸣叫而被主人养下来的雁,代指处于才与不才之间的全身之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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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次韵酬答诗作,整体风格古雅沉郁,用典繁密却丝毫不显堆砌,每一处典故都精准贴合诗人想要抒发的情志。诗作开篇先盛赞鲜于子骏出尘的品格与出众的诗才,随后自然转入对自身流转仕途、夙愿难酬的感慨,层次推进十分自然。

全诗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以质朴的语言层层递进,从对友人的仰慕写到自身的归隐之思,最后落脚到安守贫居、不随流俗的孤高志趣,情真意切,余味悠长,是李之仪古体诗中的代表性作品,也能从中窥见北宋元祐文人交游唱和的整体风貌与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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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元祐文人集团正处于交游酬唱的活跃期。鲜于子骏即北宋名臣鲜于侁,字子骏,是苏轼、黄庭坚的挚友,以清廉刚正、喜好诗文著称。

此前黄庭坚(鲁直)曾寄诗给鲜于侁,鲜于侁依原韵创作了答诗寄给李之仪,李之仪素来仰慕鲜于侁的人品与诗才,便也沿用同一韵部创作了这首诗作,向对方表达谢意与知己相惜的情志。此时李之仪仕途辗转,尚未得偿归隐的夙愿,诗作中也寄寓了他对自身处境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