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家室送别

几年保新阡,托身斗魁方。
问语得野人,禾黍共登场。
迁疏傥可老,持觞时抑扬。
顾非马上才,犹怀袖中刚。
西风荡微气,仰视明星光。
叩齿咏真主,白眉谁最良。
师门守边钥,表表南方强。
逋诛百年寇,敢谓莫我当。
牝鸡久司晨,群吠惊当阳。
荤膻固难律,谁可无宫商。
堂堂发天机,右钺左仗黄。
一旦念风云,果知筹策长。
洗涤尽余滓,万翼争回翔。
能无出囊颖,及顾箕子傍。
平生惯草衣,岂堪事戎行。
强歌出塞曲,夭矫参龙章。
蝇因逸骥速,马为奏瑟昂。
尚期骛鼓操,奋力起病床。
贺兰夺故穴,安西还旧疆。
归上千万寿,重赓庶事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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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来我安居在乡野新垦的田边,托身于北斗指向的方位。
日常和乡野老农闲话家常,眼见田里的庄稼都纷纷收进了谷场。
我这生性疏放的人倘若可以终老于此,也时常举杯抒怀俯仰自得。
自知算不上驰骋疆场的将才,胸中却始终藏着不肯折损的刚气。
西风吹动清和的气息,我抬头仰望天际明亮的星光。
叩齿凝神歌咏圣明的君主,放眼当世谁是最贤良的栋梁。
师门的前辈执掌边防要务,在南方的势力格外突出强盛。
那些逃窜百年未被诛灭的敌寇,竟敢妄称没人能阻挡他们的锋芒。
奸佞小人乱政已经很久,群小喧嚣惊扰了人君的光明朝堂。
粗鄙顽劣之人固然难以约束,可谁又能做到不遵从礼乐纲常。
天子顺应天意发号施令,右手持斧钺左手举着明黄色的仪仗。
一旦君臣遇合风云际会,自然能显出深远高明的筹谋方略。
涤荡清除世间所有残留的污浊,万千贤才都争相展翅翱翔。
难道没有脱颖而出的人才,能像当年箕子那样辅佐君王身旁。
我这一生习惯了穿粗布麻衣,本就难以胜任行伍中的征战事务。
我强撑着高唱《出塞曲》,笔势矫健地参与书写朝廷的雄文华章。
苍蝇依附骏马就能跑得飞快,骏马听到奏瑟的乐声也会意气昂扬。
我尚且期盼能擂起战鼓奔赴疆场,哪怕卧病在床也要奋力起身。
收复贺兰山下被敌占据的旧巢穴,夺回安西都护府的旧日疆土。
归来之后为天子恭贺万寿,再次赓唱天下万事安康的颂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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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依照所和诗作的原韵及用韵次序来创作新诗。
  • 家室此处指妻子、家人。
  • 新阡新开垦的田野,也指乡野间的新路。
  • 斗魁方北斗魁星所指向的方位,代指乡野安居的处所。
  • 野人乡野间的普通农夫。
  • 迁疏生性疏放、不通世故。
  • 持觞端着酒杯,指饮酒。
  • 边钥边防的锁钥,代指执掌边防要务的职权。
  • 牝鸡司晨母鸡报晓,此处暗喻奸佞小人把持朝政、扰乱朝纲。
  • 出囊颖出自毛遂自荐的典故,指才华显露、脱颖而出。
  • 戎行行伍、军队。
  • 重赓再次赓续唱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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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突破了传统送别诗书写离愁别绪的固定窠臼,将个人乡居的闲淡日常、仕途受挫的沉郁感慨与心忧家国的宏大情怀融为一体,情感层层递进,气势苍劲沉郁。

全诗用典贴切自然,从乡居闲话的细碎场景落笔,逐步转向对朝政时局的评判、对收复故土的畅想,没有丝毫空泛的呐喊,即便写到卧病在床的困顿处境,报国的刚直之气也始终贯穿全篇,尽显北宋末年爱国文人虽处穷厄却不改初心的高风亮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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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李之仪因为替已故宰相范纯仁撰写遗表行状,获罪被贬太平州,仕途跌入低谷。

彼时他与家中亲人别离,收到家室寄来的送别诗作后,依原作的韵脚酬和写下此篇,既记录了自己贬谪乡野的日常状态,也全然抒发了困厄之中仍念念不忘收复故土、报效国家的赤诚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