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晁尧民黄鲁直苏子瞻同赋半粲字韵十往返而不倦者

耿耿万里心,振衣常夜半。
明星当户高,仰首每自叹。
是身固虚空,殆将等闲玩。
永怀一寸光,有之讵能散。
南山富蕨薇,采采宁待伴。
不媿郢中曲,谁报青玉案。
千载北窗风,郑声何可乱。
子职若崎岖,垢指宁与盥。
我慙老更拙,欲和知良难。
但能袭余尘,未易窥重关。
路岐与君俱,才此意少宽。
奈何舍我去,鸿鹄随骞抟。
岑楼起肤寸,万仞始一拳。
知君未易量,愿君更加餐。
亲发日益白,何以为亲懽。
以义不以时,吾君正求贤。
只欠明光宫,峨峨望君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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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中装着万里家国的磊落壮心,常常在夜半时分抖整衣襟起身。
明亮的星斗正高悬在门户上空,我抬起头来每每暗自慨然长叹。
此身本就处在虚空世相之中,几乎可以将世事等闲把玩看淡。
始终怀持着心中一点明澈光焰,这份信念从来不会轻易消散。
南山之上遍生薇蕨可供采食,采摘野菜哪里需要等候同伴。
无愧那郢都传唱的高雅曲韵,谁能为我回报珍贵的青玉案。
千载以来陶渊明北窗下的清风,世俗的靡靡之音怎能将它淆乱。
你的仕途前路尚且崎岖难行,沾垢的手指哪里肯轻易去洗盥。
我惭愧年岁老迈越发愚钝,想要赓和原作实在知晓难度极高。
只能追随诸位先贤的余踪,始终难以窥见学问的重重关隘。
人生歧路之上我与你相伴同行,想到这一点心中才稍觉宽缓。
无奈你如今就要离我远去,像鸿鹄一般振翅高飞直上云天。
百尺高楼起于微小的尺寸之土,万仞高山最初也只是一拳石块。
知晓你的才量深广不可估量,只愿你多多保重身体加餐饭。
双亲的白发一天比一天增多,要拿什么来让他们展露欢颜。
行事只凭道义不趁时机钻营,当今的君主正在广求天下贤才。
只差入朝进居明光宫的际遇,众人都翘首盼望你峨冠入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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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用韵次序来创作酬答作品。
  • 振衣抖整衣襟,常用来表示脱离尘俗、振奋精神的动作。
  • 蕨薇蕨菜和薇菜,都是古代隐士常采食的野菜,代指隐逸生活。
  • 郢中曲出自宋玉《对楚王问》,指高雅难和的乐曲。
  • 骞抟振翅高飞,典出《庄子·逍遥游》,指大鹏乘风盘旋而上。
  • 明光宫汉代宫殿名,后世常用来代指朝廷、皇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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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为元祐文人圈的酬唱之作,完全依韵而作却毫无凑泊生硬之感,全诗用韵绵密稳当,情感层层递进,从个人心志写到交游情谊,再落到对友人的期许,沉厚真挚,全无一般唱和诗的浮泛弊病。

诗中多处化用经典典故却不着痕迹,以“北窗风”标举陶渊明的高洁志趣,以“鸿鹄骞抟”喻友人的高远才志,最后落脚到“吾君正求贤”的现实期许,既保有宋代文人重品格、持风节的底色,也满含友人之间的温厚情谊,是李之仪五言古诗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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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元祐年间,当时李之仪正在汴京任职,与苏轼、黄庭坚、晁端仁(字尧民)等文人交游密切,几人交好投契,常以同韵反复次韵酬答,往来十余轮仍毫无倦色,这首诗便是李之仪为记录这段唱和盛事、酬答友人所作。

元祐年间新旧党争趋于平缓,朝中大批贤才得到起用,诗中也暗含了对友人把握时机、施展抱负的期许,是北宋中后期元祐文人圈交游唱和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