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郭将求诗久未暇今以寄之

在乌延地区挥手作别之后，时光岁月就像奔涌的江水一样匆匆流逝。
谁能想到再次相见时我们都已头发半白，你胡须卷曲如同双虬。
面色冷峻像生铁铸成，气概豪雄足以吞纳整个九州。
你的门庭虽然对外敞开，却丝毫不留私情杂念。
如今世上能有这样品格的人，像你这样的实在是难以寻觅。
旁人本来很难得到你的亲近，唯独我能得到你的知遇相待。
我们曾用半年时间畅谈往事，议论事理透彻丝毫没有虚妄空疏的内容。
你总说把世俗利害都抛在一边，这份心志可以对证幽暗的鬼神。
功名本来要靠什么才能获取？一旦到手就像被钩住一样不会轻易脱落。
我每每听闻你的豪言壮语，内心十分赞许忍不住多次回头赞叹。
分别之后已经过去了七个月，怅然远望的思念胜过隔了三秋。
最近听说你又来到了此地，可距离近在咫尺却始终没能碰面。
主将奉天子之命出师讨伐敌寇，谋略深远仿佛能与天地造化同心。
在化城一带两军往来冲杀，直接扼守住了敌人的咽喉要地。
又斩杀了上万名敌兵，稍稍抒发快意暂且休整部队。
我方的精锐部队暂且休养蓄力，敌寇的性命哪里还容他们苟且偷生。
你说这本就是我擅长的骑射之事，笑着挽起衣袖缠上打猎作战的臂套。
今年秋天攻取天祁之地，明年就率军挺进收复兴州。
随后光复汉代的都护府，之后就能再度开启万里边塞的壮游。
你能追及汾阳王郭子仪的旷世功勋，远超前人子政那样的微弱余泽。
就算未必能直接比肩古代先贤，也定能像班超一样立下万里封侯的功业。

• 乌延北宋西北边地地名，在今陕西延安一带，是宋夏边境的重要防区。
• 须双虬胡须卷曲如同两条虬龙，用来形容武将胡须浓密、气概威猛的样貌。
• 畴昔往昔、往日。
• 谬悠虚妄空疏，没有实际依据的言论。
• 元戎主帅、主将，这里指北宋西北边境的军事统帅。
• 臂鞲古代骑手和猎人套在手臂上的皮套，用来架鹰或者挽弓作战。
• 兴州北宋西北边地州名，治所在今陕西略阳，当时被西夏势力侵扰占据部分区域。
• 仲升东汉名将班超的字，班超曾投笔从戎，平定西域，被封为定远侯。

这首五言古体笔力刚劲，完全跳出了李之仪词作常见的婉约柔媚风格，以极富画面感的笔触塑造了一位忠勇坦荡的边将形象。开篇从阔别已久的感慨写起，逐层铺陈郭将的外貌、品性、谈吐与战功，没有一句虚浮的溢美之词，所有的赞叹都扎根于二人半年相处的真实交往，显得格外情真意切。

全诗的节奏随着叙事层层推进，从私人交谊过渡到战场杀伐，再落到收复失地的未来期许，情感一路走高，充满了昂扬的报国热忱。诗人用班超、郭子仪等前代名将的典故作结，既精准契合了郭将的身份，也寄托了自己对北宋边军收复西北故土的强烈期盼，是两宋边塞诗中不可多得的质朴刚健之作。

这首诗收录于李之仪的《姑溪居士前集》，是他晚年身处北宋西北边地时的作品。当时宋夏边境战事频发，李之仪与戍边武将多有交游，这位排行第六的郭姓将领素来倾慕他的诗名，求赠诗作许久，李之仪一直没有空闲动笔，待到郭将从战地凯旋暂驻附近，二人咫尺未能相见，他便写下这首长诗寄给对方。

李之仪一生词作多以婉约柔情见长，而身处边地目睹将士报国的热忱，文风也随之变得刚健苍凉，这首诗就是他少有的边塞题材五言古体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