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睡起和韵

岂复记佳节,饱食睡亭午。
虽不负此身,倦听亦良苦。
念初入此门,只作十日数。
那知如忍炎,倏尔到角黍。
本非来质秦,盖异行怨楚。
端为城旦拘,独与缧绁语。
深坑偶未埋,大镬仅逃煮。
净持诸愿力,妙地叩初祖。
会当纵奔鹿,遂与搏猛虎。
蹇余愧平生,何适非龃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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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能记起如今是端午佳节,饱餐之后在正午时分酣然睡去。
虽说当下还没有亏待自己的形骸,可倦怠入耳的种种声响实在熬人。
回想当初刚被拘押到这里的时候,原本只打算最多待上十天就离开。
哪里知道在暑热中苦熬着度日,转眼之间就到了吃粽子的端午时节。
我本不是像蔺相如那样出使秦国完璧归赵,也不同于屈原行泽畔怨叹楚国昏乱。
如今我只因受牵连被当作刑徒拘管,整日里只能和身上的枷锁相对私语。
侥幸没有被埋进深坑尸骨无存,也险些逃过大鼎烹煮的极刑。
我如今持守着全部的愿力,想要到清净的妙境去叩问禅宗初祖的真意。
终有一日我要像放开奔鹿那样挣脱束缚,再去和猛虎相搏舒展平生意气。
可我这困顿半生的老朽实在惭愧,走到哪里不是遭遇坎坷事事不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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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亭午正午,中午时分。
  • 良苦非常辛苦,十分难熬。
  • 角黍即粽子,是端午时节的传统食物。
  • 质秦用蔺相如完璧归赵的典故,指带着和氏璧出使秦国换取城池的史事。
  • 怨楚用屈原被放逐后行吟泽畔,怨叹楚国朝政昏乱的典故。
  • 城旦秦汉时期的一种刑罚,此处代指被当作刑徒拘管的身份。
  • 缧绁捆绑犯人的绳索,代指枷锁、牢狱。
  • 大镬巨大的鼎锅,古代有把人扔进大鼎烹煮的酷刑。
  • 蹇余困顿失意的我,是诗人的自谦自称。
  • 龃龉原意是牙齿上下不合,此处代指事事不顺、遭遇坎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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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质朴直切的笔触,记录了诗人身处冤厄的真实遭际,完全没有刻意的矫饰,和李之仪早年柔婉的词作风格判若两人。

诗中连用多个典故,既点明了自己无端获罪的冤屈处境,也并未流于一味自怨自艾,反而在诗作后半段转出不甘沉沦的刚猛意气,可见诗人在困厄之中依然保有强健的精神力量。全诗情感沉郁顿挫,是李之仪晚期代表诗作之一,尽显传统士大夫临难不屈的风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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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李之仪因替已故宰相范纯仁撰写遗表、行状,触怒了当权的蔡京新党,被罗织罪名诬陷,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被限制人身自由长达数年。

时值端午佳节,诗人昼眠醒来之后,收到友人寄来的端午抒怀诗作,便依其原韵写下了这首和诗,如实记录自己羁管期间的真实处境与复杂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