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锡庵

李之仪 · 宋代 · 律诗

强臣欲窃命，九锡乃所僭。
奈何得道人，亦复有此念。
是非固不同，等欲示其渐。
石地凿龙趺，穹载极该赡。
漫灭半可读，以足表龟监。
名存物何在，遗制不少欠。
帝意岂无谓，人事徒妄占。
何适非偶然，随遇始弛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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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势的权臣想要篡夺国家权柄，赐九锡本就是他们僭越礼制的行径。
怎料那些深通道义的得道之人，也会生出类似的想法。
二者的是非对错固然天差地别，却同样是想要逐步显露自己的意图。
在石地上凿刻出雕龙的碑座，碑刻上的文字内容完备详尽。
碑文字迹虽有漫漶大半仍可辨识，足以彰显以史事为鉴的古训。
名号留存下来旧物却早已无处寻觅，遗留的规制却丝毫没有缺损。
上天的旨意哪里是没有缘由的，世间凡人不过是凭空妄自揣测罢了。
人生所到之处无不是因缘巧合，随遇而安才能卸下心头的重担。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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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九锡古代天子赐给有大功的诸侯大臣的九种礼器，是最高礼遇的表示，后世多有权臣在篡夺帝位前先求加九锡，将其作为改朝换代的铺垫。
  • 僭超越本分，冒用在上者的职权、礼仪行事。
  • 龙趺雕有龙形纹饰的碑座，是古代高等级碑刻的专属底座形制。
  • 穹载指碑石上所镌刻的全部文字内容。
  • 龟监即龟鉴，也作“龟镜”，原指以龟卜的结果为借鉴，这里引申为以过往历史往事为鉴戒。
  • 弛担放下担子，这里指卸下精神负担，摆脱世俗名理的牵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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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咏古诗一味批判权臣篡逆的俗套，开篇先点出九锡的僭越属性，随即宕开一笔，将得道者的行迹与强臣的僭越放在同一参照系下，跳出了非黑即白的二元评判，体现出诗人通透的历史观。

中间四句描摹庵中现存的碑刻遗迹，将历史的沧桑感具象化，漫灭的碑文与残存的规制形成鲜明对照，暗喻历史的评判不会因时光消磨而消失。

最后两句将史思与禅理自然结合，从对人事是非的评判转向对个体人生状态的思考，最终落点到随遇而安、放下执念的人生态度，与九锡庵作为禅门道场的属性暗合，情理交融，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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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北宋李之仪的《姑溪居士前集》卷七，是他晚年定居当涂一带时，探访当地名为九锡庵的古禅院所作的咏史感怀作品。

当时北宋后期党争激烈，李之仪自身仕途屡遭贬谪，饱经世事浮沉，探访古迹时联想到汉末以来王莽、曹操等权臣求赐九锡谋朝篡位的旧事，又结合佛寺的禅理意蕴，写下这首兼具史识与禅意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