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投临颍陆周仲馆待甚悉

冥行眼忽明,乃是到临颍。
倦马倚风嘶,冻仆望门逞。
初非敢此期,势逼岂容倾。
是身虽无难,从者固当省。
主人颇料理,灯烛分炯炯。
炽炭解噤颐,重帷护寒领。
招魂几剪纸,感惠非尚褧。
粲然一笑开,那复嗟断梗。
我生且莫落,随遇辄自警。
转盼已归空,区区徒画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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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中摸索行走忽然眼前一亮,原来已经抵达了临颍地界。
疲惫的马儿迎着风嘶鸣,冻僵的仆役望着门户快步赶去。
原本没敢奢望能得到这般款待,情势所迫之下也顾不得礼数周全。
我自身虽然没有遭遇什么危难,随行的仆从也本该多加体恤。
主人十分周到地照料我们,灯烛分列亮堂堂的格外分明。
烧得炽热的炭火化开冻僵的面颊,厚重的帷幔护住受寒的脖颈。
几乎要剪纸为符为冻得昏沉的人招魂,这般恩惠远非锦衣所能比拟。
主人粲然一笑满是热忱,哪里还会感叹自己像断梗一样漂泊无依。
我这一生尚且不要颓丧沦落,身处任何境遇都要自我警醒。
转眼之间所有困顿都消归于空,先前那些徒劳的担忧不过是画饼充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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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冥行在黑暗中摸索行走,此处指寒夜没有照明,在道路上艰难前行的状态。
  • 临颍古县名,北宋时隶属颍昌府,即如今河南省漯河市临颍县。
  • 噤颐指面颊冻僵、牙关紧咬的状态,噤是因寒冷而紧闭,颐指代面颊。
  • 尚褧看重麻布罩衣这类物质享受,此处引申为普通的衣食供给。褧是古代用粗麻布制作的外罩衫。
  • 断梗断折的草梗,古典诗词中常用来比喻漂泊无依、居无定所的旅人。
  • 转盼转眼之间,形容时间流逝极短。
  • 画餠即画饼,画出来的饼不能充饥,此处比喻此前徒劳无益的担忧和顾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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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寒夜行旅的困顿和投宿后的暖意形成强烈的明暗对照,全程用白描手法叙事,没有刻意用典雕琢,所有细节都来自诗人的切身感受,平实却极具感染力。

前半段极写赶路的窘迫,人马俱疲、天寒地冻的状态刻画得历历如在目前,后半段笔锋一转铺陈主人的盛情照料,从暖身的炭火到挡寒的帷幔,再到主人热忱的态度,层层递进把寒夜中的人情味烘托得格外动人,最终落脚到随遇而安、自我警醒的人生态度,体现了宋代文人在漂泊境遇中依然通透豁达的精神境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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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后期,是李之仪辗转宦游途中的纪实作品。李之仪一生多次经历漂泊行旅,甚至遭遇贬谪,常年奔走在南北交通要道上。

临颍即今河南漯河临颍县,是当时连通汴京与南方的必经之路,李之仪曾多次途经此地,与当地士人陆周仲交好,某次寒夜赶路他到陆家投宿,受到主人极其周到的款待,有感而发写下这首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