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和韵

亲昵依偎在梁间的燕子，整日和我两两相对。
我本没有主动和你相约的打算，你为什么还特意来这里相会？
莫非是因缘际会才到此相逢，又恐怕你心中本就存着特定的意旨。
你飞了一圈又一圈不停折返，呢喃的软语急促得像山间的急流。
我也勉强将你挽留羁绊，你哪里能辨清人情的向背利害。
世间万事都隐没在朦胧的云烟之中，一笑释然的心境超脱于沉吟思索之外。
原本最玄妙的禅理要义，我特意为你破除所有认知的障碍。
等我卷起门帘望见广阔的天地，才真正相信世间万物的格局远超凡俗想象。

• 和韵古代诗词酬唱的一种形式，指按照他人诗作的原韵、原题创作应答作品。
• 依依形容燕子亲昵依偎、流连不舍的样子。
• 湍濑山间湍急的流水，这里用来比喻燕子呢喃的叫声连续急促。
• 维絷原指用绳索绊住马足，这里引申为挽留、羁绊。
• 杳霭也作杳蔼，形容云烟朦胧、渺茫不清的样子。
• 第一义佛教术语，指最至高无上、最玄妙的终极真理，这里代指禅学的核心要义。

这首咏燕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物诗描摹物态的窠臼，全程以诗人和燕子的隔空对话为线索，将日常的小景物和宏大的人生哲思自然勾连，毫无生硬堆砌之感。前半段从眼前燕子的盘旋呢喃落笔，用拟人化的笔法赋予燕子通灵的性情，把普通的禽鸟互动写得充满人情味。

诗作后半段逐步由物及人，从对燕子的问询转向自我心境的剖白，最终落脚到卷帘见天地的开阔意象，完成了从狭小屋宇之内的日常观感，到超脱世俗桎梏的精神升华，把禅理融入生活化的场景，说理通透却毫无说教的生硬感，尽显诗人晚年旷达通透的人生境界。

这首诗是北宋词人李之仪晚年闲居太平州（今安徽当涂）期间的酬唱作品，当时李之仪因为范纯仁作行状获罪被贬，仕途失意之后居于乡间，与当地友人多有咏物酬答的和韵往来。

李之仪素来精通禅理，创作这首咏燕诗时并未局限于描摹燕子的体态形态，而是借日常所见的家燕抒发自己历经世变之后的人生体悟，是其晚期代表性的玄言咏物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