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重相率游任园

蹈雪入窈窕,蓊蔚如深春。
左右无佳色,老绿不改新。
小愒茅茨下,园翁叙殷勤。
主人谓此翁,好事绝等伦。
养生惟养花,种种皆躬亲。
每到二三月,烂漫如锦茵。
问翁何所有,品目如何分。
翁云世间本,搜采无遗根。
牡丹三万株,兼取洛与陈。
芍药扬州来,密密搀鱼鳞。
杂花极目是,浩不知涯津。
四序更代谢,颜色常相因。
我适来非时,犹得聊逡巡。
约翁待花开,许我论主宾。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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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积雪走进幽深曲折的园中小路,草木繁茂得如同暮春时节。
放眼望去没有寻常冬日的萧索景致,经年的苍绿始终鲜亮不改。
我们在茅草小屋下稍作休息,看园的老翁热情周到地招待众人。
同行的主人向我们介绍这位老翁,他酷爱莳花的热忱当世无人可比。
老翁平日养生全靠打理花卉,每一株花草他都要亲手照料。
每到暮春二三月花期到来,满园花开得烂漫繁盛如同铺了锦绣地毯。
我们问老翁园里都种了哪些花,品类又是如何区分的。
老翁说他搜罗天下所有名花品种,连珍稀的根株都没有遗漏。
园里种了三万株牡丹,同时集齐了洛阳和陈州的名贵品种。
芍药全是从扬州引种而来,密密麻麻排布得像鱼鳞一样齐整。
各色杂花一眼望不到头,浩茫广阔根本看不到边际。
四季时序循环更替,各类花卉次第开放,花色始终接续不断。
我来的时节不巧正逢冬日,尚且能从容在园中徘徊流连。
我和老翁约定等到明年花期,他答应届时要以主宾之礼正式招待我。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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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窈窕此处形容园林内部幽深曲折的小径。
  • 蓊蔚草木生长得繁盛茂密的样子。
  • 小愒稍作短暂休息,愒的本义为休憩。
  • 茅茨茅草搭建的简易屋舍,此处指园林中供游人歇脚的茅亭。
  • 等伦同类、同辈,绝等伦意为当世无人能与之相比。
  • 躬亲亲自操持照料,不假手他人。
  • 锦茵锦绣织成的厚褥垫,此处用来形容花开得连片繁盛、艳丽如织。
  • 涯津边际、边界,此处指园林中花境的尽头。
  • 逡巡从容徘徊、流连观赏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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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跳出了传统纪游诗侧重描摹景致的惯性写法,以移步换景加主客问答的线性结构串联全篇,叙事脉络清晰鲜活,充满了世俗生活的烟火温度。

开篇先以冬日踏雪入园却见草木如春的反常体验,先声夺人铺垫出这座私家园林的不凡特质,随后借园翁的口述,铺陈出园内搜罗天下名花的宏大规模,将北宋中后期文人士大夫阶层莳花赏园的社会风尚,以极写实的笔法留存下来。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全无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末尾以约定来年花期重游的细节收尾,把主客之间相谈甚欢的闲淡意趣烘托得淋漓尽致,尽显李之仪晚年闲居乡野时冲淡平和的襟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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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徽宗崇宁年间,当时李之仪因得罪权贵被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脱离官场束缚后,他常与当地文人隐士交游,写下大量充满生活气息的纪游诗作。

诗题中的子重是李之仪的友人刘子重,二人相约踏雪同游当地任姓私家园林,被园翁数十年如一日莳花的热忱打动,便以写实笔法记录下这次特殊的冬日游园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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