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有怀张圣行王成伯偶读摩诘诗因借其韵

老鹤志千里,候虫戒三秋。
此理定如何,宛在水中洲。
我师南荣子,生从知北游。
岁暮良鲜欢,不如狐首丘。
寒灯伴岑寂,河汉窗间流。
缅怀双白璧,路断水悠悠。
摩诘颇解事,好语供我求。
坐令不可遣,奄然随遇收。
归程只旦暮,妙义思赓酬。
君谓我辈人,吾匪斯人俦。
且将有限力,相与穷深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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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鹤素来怀有驰骋千里的高远志向,秋虫也知晓深秋将至的节令规律。
世间的至理究竟是什么模样,就仿佛隐在水中小洲之上,朦胧难寻。
我以先贤南荣子为效法的榜样,平生追随《知北游》阐发的大道哲思。
岁末时分实在少有欢悦的情绪,人终究不如狐狸那般至死都朝向自己出生的山丘。
清冷的寒灯陪伴我度过孤寂的时光,银河仿佛正从窗棂之间缓缓流淌而过。
我深深思念着两位品性高洁的友人,可前路阻断,只有河水悠悠无尽。
王维素来最能体察人心,他诗中的美好字句恰好能满足我此刻遣怀的需求。
原本无法排遣的愁绪,忽然之间便顺着当下的境遇悄然消散了。
归乡的路程不过朝夕便可抵达,我想要把这精妙的义理赓续酬和出来。
您说我们本就是志趣相投的同道中人,我却不敢自认是那样超脱的人。
姑且凭借我们各自有限的心力,一同去探寻那最深邃幽微的大道境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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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候虫指秋蝉、蟋蟀等随季节出没的秋虫,随秋至而鸣,遇冬则藏。
  • 三秋指秋季的第三个月,即农历九月,也泛指深秋时节。
  • 宛在水中洲化用《诗经·秦风·蒹葭》句意,此处用来形容大道隐微、难以轻易触及的状态。
  • 南荣子即南荣趎,《庄子》中记载的前往向老子问道的先秦贤者。
  • 知北游《庄子》中的名篇,集中阐发了道家“道存于万物之间”的核心哲思。
  • 狐首丘传说狐狸死时头部一定会朝向自己出生的山丘,后世以此典故喻指对故乡的深切眷恋。
  • 岑寂清冷、孤寂的状态。
  • 河汉即银河、天河。
  • 双白璧以两块洁白无瑕的玉璧比喻两位友人品性高洁纯粹,毫无瑕疵。
  • 摩诘唐代诗人王维的字,王维诗风冲淡闲远,深通禅理,对后世文人影响深远。
  • 赓酬接续诗文意旨,以作品互相酬和唱答。
  • 俦同类、同辈、同道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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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点是大量化用经典典故却浑然无迹,将抽象哲思与具象抒情完全融为一体。

开篇以老鹤、候虫起兴,点出世间万物各有其志、各循其理的规律,随后接连化用《诗经》《庄子》的传统典故,不着痕迹地引出对归乡的本能向往。寒灯、河汉的清寂场景,烘托出诗人独处时的悠远思绪,以双白璧喻两位友人,足见二人情谊的纯粹深厚。全诗语言冲淡平和,深得王维山水诗的神韵,在平淡舒缓的叙写中藏着深沉的怀人之意与通透的人生体悟,毫无宋初常见的用典堆砌的弊病。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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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中后期,是李之仪晚年旅居江南时期的作品。

诗人独坐之际思念两位挚友张圣行、王成伯,偶然翻阅王维的诗作,便借用王维诗的韵脚写下这首怀人之作,诗中融合了《庄子》的道家哲思与王维诗的禅意旨趣,寄托了自己的人生志趣与思归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