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试婺源杨生笔和韵

李之仪 · 宋代 · 律诗

局蹐数椽内,回旋蹞步中。
艰生乃至此,吾道得非穷。
询鞠元无术,行移底是功。
可堪追兔鼠,强学注鱼虫。
未厌朝虀绿,生憎夜烛红。
呻吟慙杜老,感慨谢终童。
奏剡何时发,微连几日通。
亲知遥怅望,应是转衰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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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促在狭小的几间屋舍之内,往来周旋不过半步的距离。
人生的艰窘竟然到了这般地步,我所秉持的道义难道真的行不通了吗?
我本就没有四处奔走求告的办法,辗转迁徙又能算得上什么功业?
哪里还能追赶上狡兔奔窜的速度,只能勉强学着做训释虫鱼细字的考据功夫。
我并不厌烦早餐里那盘青青的腌菜,唯独最厌恶夜里烛火烧得通红熬神。
苦吟之时我自愧比不上忧国忧民的杜甫,满怀感慨也不愿像终童那样早逝求名。
呈递到朝廷的奏章什么时候才能发出?幽微的音讯又要几日才能通达?
远方的亲友正遥遥为我怅望,想来我这般境况只会日渐变成衰颓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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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局蹐形容行动受限、局促不得舒展的样子。
  • 数椽椽是架在屋顶的木条,数椽指房屋狭小,只有寥寥几间。
  • 蹞步同“跬步”,古代举足一次为跬,相当于半步,形容距离极近。
  • 询鞠指四处奔走、求告问询。
  • 底是功底是意为哪是、什么是,整句意思是算不上什么功业。
  • 注鱼虫出自《尔雅》的训诂内容,指训释文字、考据名物的细碎学问,古人常用来指代潜心笺注的生涯。
  • 朝虀虀是腌菜、酱菜,朝虀指早餐的菜蔬,常用来代指清贫的生活。
  • 慙杜老慙同“惭”,杜老指杜甫,杜甫有“呻吟戈鋋内”的诗句,这里指自愧不能像杜甫那样心怀天下忧念苍生。
  • 谢终童终童指汉代的终军,十八岁请缨出使,二十余岁早逝,这里的谢是辞谢、不愿效法的意思。
  • 奏剡剡指剡地出产的名纸,古代常用它书写奏章,奏剡代指呈递给朝廷的表章。
  • 亲知指亲友知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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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试笔为题,实则通篇都是诗人晚年困居的心境写照,没有丝毫应酬文字的浮泛空洞。

全诗从狭小的居处落笔层层推进,先写处境的局促,再叹道义之难行,自嘲只能以笺注细学度日,安于清贫却不甘于消磨长夜,既仰慕杜甫的忧世情怀,又不屑于终军式的躁进求名,最后收束到亲友相望、自身渐老的慨叹,沉郁顿挫,情真语挚,是李之仪晚期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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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李之仪的《姑溪居士前集》,是他晚年贬谪居当涂期间所作的唱和诗。

李之仪一生仕途坎坷,因替名臣范纯仁撰写遗表行状获罪,被编管太平州(今安徽当涂),境遇长期困窘,多与当地文人交游酬唱,这首诗就是他试用婺源籍杨姓书生的毛笔,依他人原韵所作的抒怀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