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坡先生真赞三首 其一

组诗 《东坡先生真赞三首》 第 1 首 / 已收录 3 首

子瞻堂堂,出于峨眉,司马班扬。
金马石渠,阅士如墙。
上前论事,释之冯唐。
言语以为阶,而投诸云梦之黄。
东坡之酒,赤壁之笛。
嬉笑怒骂,皆成文章。
解羁而归,紫微玉堂。
子瞻之德,未变于初尔。
而名之曰元祐之党,放之珠厓儋耳。
方其金马石渠,不自知其东坡赤壁也。
及其东坡赤壁,不自意其紫微玉堂也。
及其紫微玉堂,不自知其珠厓儋耳也。
九州四海,知有东坡。
东坡归矣,民笑且歌。
一日不朝,其间容戈。
至其一丘一壑,则无如此道人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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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字子瞻气度轩昂,才学源自峨眉山川的灵气,可与司马迁、班固、扬雄比肩。
他曾在皇家馆阁任职,所见的才士多如墙立。
在御前议论朝政,风骨堪比汉代的张释之、冯唐。
却因文辞言论获罪,被放逐到云梦泽畔的黄州。
黄州东坡的美酒,赤壁之下的悠扬笛声。
哪怕是嬉笑怒骂的情态,落笔之后都能成为绝妙的文章。
解除贬谪的羁绊回到朝中,进入翰林院担任清要官职。
子瞻的品德操守,从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改变。
却被强行划入所谓的元祐党人名单,流放到遥远的珠崖、儋耳蛮荒之地。
当年他在金马石渠的馆阁之中,根本想不到日后会有东坡赤壁的谪居岁月。
等到他在东坡赤壁躬耕游历的时候,也没料到自己还能重回翰林院身居清贵。
等到他在翰林院供职的时候,更想不到自己会被远贬到海南的儋耳。
普天之下的九州四海,人人都知道东坡的大名。
东坡从海外归来,百姓们都笑着歌唱迎接他。
就算他有一日不在朝堂之上,朝堂之中也满是可以用来攻击他的刀枪。
可只要他寄情于一山一水之间,这些凡俗的政敌就完全奈何不了这位得道高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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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真赞古代题写在人物画像上的赞语,用来称颂画像主人的生平与品格。
  • 司马班扬指汉代的史学家司马迁、班固,文学家扬雄,三人都是汉代文坛的顶尖人物,这里用来夸赞苏轼的才学足以比肩前贤。
  • 金马石渠金马门、石渠阁都是汉代皇家的藏书馆和学者聚集的场所,这里代指北宋的皇家馆阁机构。
  • 释之冯唐指汉代的直臣张释之、冯唐,二人都以敢于在皇帝面前直言进谏闻名。
  • 云梦之黄云梦是古代江汉流域的大泽,这里的黄指黄州,苏轼元丰年间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
  • 紫微玉堂紫微、玉堂都是古代对翰林院的雅称,苏轼元祐年间曾以翰林学士身份担任皇帝的侍读。
  • 珠厓儋耳珠厓即珠崖,儋耳都是古代海南的郡名,这里指苏轼晚年被远贬到海南儋州的经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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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赞语突破了普通题赞刻板称颂的惯例,以极富节奏感的排比结构,串联起苏轼一生仕途中的三个核心节点:馆阁高位、黄州贬谪、翰苑清贵、海南远放,层层递进,跌宕生姿。

作者没有刻意渲染苏轼遭际的不幸,反而通过三个“不自知”“不自意”的转折,写出了苏轼对世俗荣辱升沉的超然态度,无论境遇如何变化,他的人格与文思始终不受束缚,“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正是苏轼最鲜明的精神标识。

结尾两句笔力千钧,点明了政敌可以在朝堂之上罗织罪名、肆意迫害,却永远无法剥夺苏轼在山水丘壑之间获得的精神自由,最终将苏轼的形象抬升到了超越世俗权力的“道人”高度,字里行间满溢着黄庭坚对苏轼发自内心的敬仰与深刻理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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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赞是北宋元符末年至建中靖国初年,黄庭坚为好友苏轼的写真画像所作的作品,属于《东坡先生真赞三首》的第一篇。

当时北宋新旧党争已经持续数十年,苏轼一生的仕途始终在新旧两党的倾轧中起落不定,多次从高位跌落至蛮荒贬所。作为苏门四学士之首的黄庭坚,终生对苏轼的人品、才学极为推崇,在苏轼从海南遇赦北归前后,写下这组赞语,高度凝练地概括了苏轼跌宕起伏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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