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冢行

朝行古冢东,暮行古冢西。
冢中古人骨已朽,冢外游子今何之。
朝食古道南,暮食古道北。
道傍古迹不可见,道上行人常役役。
古人居今人必爱,今有古人人不识。
面前和好儿女颜,背后往往张弓射。
拂衣归去非不会,无宅无田归未得。
长靴短笏随众人,敛首低颜为俗客。
深居晏坐尚恐喧,平路缓行犹恐蹶。
口中有声未尝吐,咽入喉咙化为血。
君不见谷口郑子真,又不见蜀中扬子云。
子真老死耕岩石,子云嗜酒惟醺醺。
丈夫穷达皆有命,万事得失非由人。
街头沽贩味虽薄,犹可赊来倾入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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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在古墓的东侧行走,傍晚又徘徊在古墓的西边。
古墓里古人的尸骨早已腐朽,墓外漂泊的游子如今要去往何地。
清晨在古道的南侧进食,傍晚又在古道的北侧歇脚。
道旁的古老遗迹已经无处寻觅,路上的行人总是往来奔忙无休无止。
古人的遗存到了今人必然会被珍爱,如今有像古人那样品格的人却没人赏识。
当面是和颜悦色的亲昵模样,转过身去往往就张弓相向暗下毒手。
拂衣辞官归隐不是我不愿做,奈何没有田产宅院根本无处安身。
穿着官靴拿着短小的笏板追随众人,低着头放低姿态做个随俗的过客。
深居家中安坐尚且怕被喧嚣打扰,平坦的大路慢走还怕不慎跌倒。
心中的愤懑从来不敢说出口,咽回喉咙里都化作了满腔悲血。
你难道没听说过谷口的隐士郑子真,又没听说过蜀中的贤士扬子云。
郑子真一辈子隐居山野耕田终老,扬子云生性嗜酒终日醉意醺醺。
大丈夫的困顿显达全都是命中注定,世间万事的得失从来不由人掌控。
街头酒铺里的村酒味道虽然淡薄,尚且可以赊来一杯倾倒入唇消解愁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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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古冢年代久远的古墓。
  • 役役往来奔走、劳碌不休的样子。
  • 短笏古代官员上朝时手持的狭长手板,品级较低的官员所用笏板尺寸偏短。
  • 晏坐安闲静坐。
  • 蹶跌倒,这里代指仕途受挫。
  • 郑子真汉代著名隐士,隐居谷口,终身不仕,耕田为生。
  • 扬子云即扬雄,汉代著名文学家,淡泊名利,嗜酒著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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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重章叠句的民歌式起兴开篇,用往复行于古冢、古道之间的行旅视角,先营造出一种时空苍茫、人生如寄的沉郁氛围,随后笔锋一转直接切入对当世世态的尖锐批判:当面交好背后下刀的虚伪人际,贵古贱今的荒诞价值取向,都写得直白痛切,极具现实冲击力。

诗作最动人的部分是对普通士人进退两难困境的描摹:想要归隐却无基本的生存保障,只能在浊世中俯首低眉,连话都不敢直说,愤懑咽入喉中化为血的细节,把封建时代正直士人的精神压抑写得入木三分。

末尾以两位古代隐士的典故收束,看似将一切归之于天命,实则是对不公现实的消极反抗,最后赊薄酒消愁的收尾,把全诗的沉郁悲愤落到了平实可感的日常细节上,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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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诗人毕仲游的代表作,创作于他新旧党争跌宕、宦游沉浮的中年时期。

毕仲游出身世家,早年颇有政名,却因不肯依附新旧两党的任何一派,长期在地方任卑职,目睹了北宋官场奔竞倾轧、世风虚伪凉薄的种种乱象,这首诗便是他借古抒怀,宣泄胸中块垒的写实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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