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交代杨应之判官归洛

借问杨夫子,还家洛浦春。
两为黄绶吏,双健白头亲。
乌帽斜欹面,斑衣稳称身。
鹊灵方报喜,龟梦久方神。
高卧今贤相,居闲旧老臣。
上堂从隐几,侍坐好书绅。
存没空怀感,交游素耐贫。
先生坟上泪,御史甑中尘。
嵩顶饶穿屐,伊流惯幅巾。
直弦歌太尉,曲学笑平津。
自滞心元懒,偷闲味却真。
折腰陶靖节,散发屈灵均。
王屋风鸣籁,龙门月漾银。
白芽烹涧水,绿笋当江莼。
折鹿诸儒喜,骑驴大尹嗔。
赠人袍已弊,赊酒券常新。
小子元疏放,忘归任屈伸。
马肝嗟屡食,犬吠脱无因。
文史惭方朔,形骸谢伯伦。
耻同珠履客,宁作醉乡人。
瓜熟叨为代,情亲愿卜邻。
乞笺金踯躅,试研玉麒麟。
祖道无供帐,停车有吐茵。
心胸两倾倒,轇轕动星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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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杨先生此番归去,要回到春日融融的洛水之畔。
你两次出任低微的地方佐吏,家中双亲都已白头却依然康健。
黑纱帽斜斜歪在脸侧,斑斓的彩衣合身又妥帖。
喜鹊早已传来了归家的喜讯,灵龟托梦早就预兆了此行的顺遂。
如今有贤明的宰相高卧闲居,也有前朝旧臣在乡野安度时日。
回到家中你便可倚着几案休憩,陪侍长辈坐谈时随时记录嘉言。
平生对故旧存亡常怀感慨,向来交游的友人都能安于清贫。
你曾在恩师坟前洒下热泪,为官清廉如东汉御史范冉,甑中常年积满灰尘。
嵩山之巅你常穿着木屐登临,伊水之畔你习惯头戴幅巾闲游。
你像刚直的李太尉坚守正道,不屑于曲学阿世的公孙弘那样的伪饰。
我久滞官场本就心性疏懒,忙里偷闲才觉出生活的真味。
不愿像陶渊明那样为五斗米折腰,也想像屈原那样披散着头发自在逍遥。
王屋山的山风阵阵如奏天籁,龙门之下的月色漾动如铺银波。
用山涧活水烹煮白茶新芽,鲜绿的山笋味道胜过江南的莼菜。
你归隐之后诸生见了都满心欢喜,就连地方官见你骑驴闲逛也不免嗔怪。
你赠给他人的袍子早已破旧,赊酒的欠据却常常是新添的。
我生性疏狂散漫,早就忘了归期,行事全凭本心屈伸。
我多次感慨仕途凶险如食马肝,如今侥幸脱身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缘由。
论及文史学问我比不上东方朔,旷达自在我远不如刘伶。
我耻于做那些依附权贵的门客,宁愿做一个醉卧乡野的闲人。
如今任期已满我接替你的职务,你我情谊深厚我盼着日后能和你做邻居。
我向你讨要题写金踯躅的诗笺,试着用玉麒麟砚台研墨书写。
为你饯行不用铺张的帷帐,停下的车边我们随意倾谈,吐茵也不在意。
你我二人掏心掏肺坦诚相对,言谈的意气直冲霄汉,惊动星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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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交代指新旧官员交接职务,此处是作者作为新任官员接替前任杨应之。
  • 判官宋代地方长官的佐吏,掌管文书、司法等事务。
  • 洛浦洛水之滨,代指洛阳一带。
  • 黄绶黄色的印绶,汉代俸禄二百石以上的小官使用,后代指低微的地方官吏。
  • 斑衣相传春秋老莱子七十岁穿彩衣作戏娱亲,后世代指孝养父母。
  • 御史甑中尘东汉范冉任莱芜长时清廉清贫,家中饭甑积灰,后世用来形容为官清廉安贫。
  • 平津西汉丞相公孙弘被封为平津侯,他以曲学阿世著称,诗中用来反衬友人刚直的品格。
  • 祖道古代在出行前祭祀路神,引申为饯行送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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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长达二十四句的五言排律,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繁密却毫无堆砌之感,是北宋中期送别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诗歌从友人即将归洛起笔,先铺陈其孝养双亲、为官清廉、品格刚直的生平特质,再逐一罗列洛阳周边的嵩山、伊水、王屋、龙门等名胜风物,将友人归隐之后逍遥自在的闲居生活描摹得极具画面感,满含艳羡之意。

后半部分笔锋转向作者自身,抒发自己疏放懒慢、不慕权贵的人生取向,直言期盼日后能和友人卜邻而居,最后落到二人临别倾谈的深厚交谊,情感层层递进,沉挚动人,充分体现了北宋士大夫重交谊、尚隐逸的精神风貌。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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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收录于北宋名臣毕仲游的文集《西台集》,是作者在地方任上送别前任同僚杨应之所作。

杨应之担任判官任满卸任,即将返回北宋西京洛阳闲居,毕仲游作为接替他的新任官员,二人共事期间情谊深厚,恰逢宋代洛阳聚集了大量退居的元老重臣,是当时士大夫心中公认的归隐胜地,作者既为友人得遂归乡之愿感到欣喜,也借此诗抒发了自己对闲居隐逸生活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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