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寒

农历十月的清寒夜晚格外漫长，我独坐空寂的书斋已经开始怯意初冬的寒意。
结着霜的篱笆边枯叶纷纷飘落，风卷着细沙拂过案头，干燥得没有半点潮气。
像春秋晏婴那样穿着旧狐裘也安稳适意，像汉代公孙弘那样粗布被子也完好够用。
檐下的冰溜刚刚开始凝结在瓦边，井台的冻土渐渐封到了井沿的边缘。
饱食的猎鹰还留着锋利的爪距，受惊的大雁虚惊一场，掉落了几根翅羽。
有谁来和我一同买酒对饮，自嘲如今手头窘迫，连典当衣物换酒都觉得为难。
种种念想都藏在心底深处，嬉笑吟咏的兴致肆意倾泻在笔端。
看见河上结了薄冰便思念起水乡的旧居，路上落雪的时候便牵挂起远在长安的友人。
炉中的冷灰堆得满了，我心头也郁郁不舒，残烛的余火荧荧跳动，眼看就要燃尽。
好在门前的营生还能维持，编好的苇席刚好能配得上那辆单薄的小车。

• 空斋空寂冷清的书斋，是古代文人对自己居所的谦称。
• 晏叔狐裘用春秋名臣晏婴的典故，晏婴一生节俭，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此处代指安于简朴的生活。
• 公孙布被用汉代公孙弘的典故，公孙弘位至三公却盖粗布被子，生活清苦，此处同样指代不尚奢华的志趣。
• 檐澌檐下滴落的水遇冷结成的冰棱，也叫冰溜子。
• 雁翰大雁的翅羽，翰原指长而硬的鸟羽。
• 典衣典当衣物换钱，是古代文人困窘时常见的行为。
• 心曲内心深处，藏着心事的角落。
• 烛烬阑蜡烛燃尽，余火将灭，阑是将尽的意思。

这首五言排律最突出的特点是用极细腻的观察力，捕捉住初冬早寒独有的细碎意象，没有泛泛写严寒的酷烈，而是从篱边落叶、案上风沙、檐头冰棱、井畔冻痕这些日常可见的小细节入手，层层晕染出寒意渐生的氛围，画面感极强。

诗中两处用典完全没有堆砌的痕迹，借晏婴、公孙弘安于清苦的旧事，自然带出自己不以外物为意的恬淡心境，中间穿插猎鹰、落雁的动态小景，又给全是冷意的画面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自嘲典衣难的细节更是极富生活实感，没有寒士叫苦连天的酸气，反倒透着几分从容的旷达。

全诗完全是宋诗重日常体验的典型风貌，语言质朴平实，没有刻意雕琢的华丽辞藻，从景到情层层递进，最后落到苇席配单车的寻常生计上，把寒日里淡淡的怅惘和安稳度日的踏实感融合在一起，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文人毕仲游的冬日感怀作品，毕仲游出身官宦世家，曾受苏轼举荐入朝任职，仕途几经起落，多数时间辗转地方或闲居乡野。

诗作写于初冬十月骤寒的时节，诗人独坐简陋书斋，眼见周遭处处透出早寒的痕迹，结合自身清贫闲淡的处境，便以铺陈的笔法写下这首五言排律，记录下寒日里的所见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