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庞茶使郫县塔

杨天惠 · 宋代 · 诗

平生阅巨丽,兹塔咤何雄。
因地如无地,平空不碍空。
宁从佛土徙,几历劫灰穷。
落趾鸡关北,明标玉垒东。
经营本龙象,负挽僦烟虹。
畚筑才驱石,觚棱欻倚风。
妙高分绝域,峻极倒中嵩。
已幻花台巧,并规鹫岭嵷。
仰窗平月殿,横级俯蛟宫。
未觉诸天隔,惟看一气融。
恒沙寸眸摄,多寡片心通。
澒洞遗凡界,虚疏彻外幪。
身边揖先圣,眼外洗尘雺。
井直参连壤,秦开汉拓功。
真乘对时出,休运与天崇。
缔构虽人力,扶持亦化工。
长生老西崦,诸葛死南隆。
但了薰香灺,姑储㲲布筒。
狂歌留白日,醉舞属冥鸿。
莫漫百年事,空成一秃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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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平生见过无数宏丽的胜景,这座古塔的气势是何等雄奇。
它依地而起却似不受地面拘束,凌空矗立全然不碍虚空之境。
仿佛是从佛国净土迁徙至此,几经世间劫火的焚烧仍未倾颓。
塔基坐落在鸡关以北的地界,名号鲜明标识在玉垒山的东侧。
当初建造时得力于佛门龙象之力,搬运建材仿佛借来了烟虹相助。
众人持畚夯土驱遣山石,塔的棱角转瞬之间便临风而立。
精妙的高度远超偏远绝域,陡峭的顶端仿佛能压倒中岳嵩山。
塔内雕饰比花台还要精巧,规制直追灵鹫峰的巍峨山势。
从塔上仰看窗棂齐平月宫,顺着横铺的台阶可俯瞰水底蛟宫。
完全不觉得和诸天有所阻隔,只看见天地间元气浑然相融。
恒河沙数的景象都被寸眸收纳,多少玄机都能在方寸心间贯通。
身处浩茫的境界脱离凡俗世界,塔身通透直抵天地之外的穹盖。
近旁仿佛可以揖见古圣先贤,眼底的尘雾俗障全都被洗荡一空。
古蜀井络与参星分野相连,见证了秦代开拓汉代拓边的功业。
佛家真乘顺应时运而显化,太平盛世与上天同受尊崇。
这样的构筑虽全凭人力完成,冥冥之中也有造化之力相扶持。
传说中长生仙人终老于西崦,诸葛武侯归葬于南隆的旧地。
且燃尽手中的一炷香烛,暂且贮好粗布制成的行囊。
放声高歌要挽住西沉白日,醉态起舞追随远飞的鸿雁。
不要虚度了百年的时光,到头来白白成了一个白头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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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和用字来创作酬和作品。
  • 郫县今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古蜀文明的核心发源地之一。
  • 劫灰佛教术语,指劫火过后留下的灰烬,代指世间历经的重大灾变。
  • 觚棱古代建筑屋角的瓦脊棱角,这里代指佛塔的檐角结构。
  • 鹫岭即灵鹫山,是佛陀说法的圣地,这里代指佛教名山。
  • 澒洞形容天地之间浩茫浑然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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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铺陈脉络井然,笔力雄健,是宋代咏塔诗中少见的长篇佳作。全诗从初见高塔的惊叹起笔,逐层铺叙塔的地理位置、建造过程、高耸出尘的态势,将佛理意趣与状物写景完全融合,没有生硬堆砌典故的痕迹。

作品没有局限于单纯咏叹塔的形貌,而是自然延伸到蜀地自先秦秦汉以来的千年历史脉络,把古塔作为地方文明的见证者来书写,最后收束到旷达超脱的人生抒怀,既保留了宋诗长于理趣的特点,又兼具盛唐边塞诗派的雄健笔力,是记录宋代蜀地人文胜迹的重要文学文本。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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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哲宗元符年间,当时杨天惠任郫县县尉,在蜀地为官。

宋代蜀地佛教盛行,郫县作为古蜀文明的核心遗存地,境内多有自唐以来兴建的佛塔胜迹。当时一位姓庞的茶使到访郫县,游览古塔后先创作了一首原作,杨天惠依照原作的用韵次序酬和,便写下了这首长篇五言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