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曲

玉刻麒麟香炉里升起笔直的烟缕，绘着鲜活纹样的屏风晕开龟甲般的碧色。
素月悄然无声，整片夜空一片澄白，月中兔影向西流转，移过斜斜的窗隙。
仙人乘坐的莲车红瓣舒展，花蕊中心吐出光芒，照亮了愁苦的神魂。
系着缦缨、穿着短后衣的荆轲般的易水豪客，意气激荡得燕山的骄子都为之泣下。
伸手挽下倾斜的天河，靠着它倾泻解渴，昆仑山上的弱水断流，再也没有五色浮光。
装剑的铜匣刚刚打开，北斗正高悬天际，剑光如电光惊起，在空荡的墙壁上飞掠。
海中恶鲸相斗而死，海水被染成赤红，彗星从西边升起，周围屯聚着浓黑的阴云。
酒意酣畅之时挥舞长剑，连七星都带着寒意，黄石公在圯桥之下为张良留下了安邦的素书奇策。

• 玉刻麒麟指雕琢成麒麟造型的玉制香炉，是古代文房陈设的香具。
• 生色屏风绘有鲜活纹样、色彩明丽的屏风，唐代以来贵族常用的室内陈设。
• 龟甲碧像龟甲纹路一样错落分布的青碧色，是古代屏风常用的纹样配色。
• 兔影代指月影，古代神话传说月中有玉兔，故以兔影代指月亮。
• 缦缨短后缦缨指没有纹饰的粗缨，短后是古代武士所穿的后幅较短的上衣，便于行动，这里代指侠士装束。
• 易水客指战国时期刺秦的侠士荆轲，他出发前曾在易水边与友人诀别。
• 欃枪古代对彗星的别称，古代星象学认为彗星出现是天下兵乱的征兆。
• 圯下留素策指黄石公在圯桥上传授张良《太公兵法》的典故，后世以此代指天赐的安邦定国奇谋。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打破时空边界的意象拼接，开篇从室内秋夜的寻常陈设起笔，随即把视野拓展到月空、天界、远古神话、先秦史事，最后落到星象异象与乱世典故之上，所有意象都带着凌厉动荡的质感，完全没有传统秋夜诗作的柔靡清冷之气。

全诗以奇诡浪漫的想象为外壳，内里藏着极沉郁的现实忧思，诗人借彗星现、海水红、天河倾这些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乱世异象，暗喻北宋末年国势飘摇、边祸将至的隐忧，风格雄奇拗峭，在宋代七言歌行中独树一帜。

这首诗是北宋末年学者李复的杂体乐府作品，收录于李复个人文集《潏水集》中。李复平生关切边事，熟悉历代兵法舆地之学，身处北宋徽宗朝朝政昏聩、边患渐起的动荡时期，于秋夜感怀而创作此诗。

诗作跳出传统秋夜曲写闺怨秋思的旧范式，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对时局的隐忧全部熔铸进瑰奇的想象之中，是宋代古乐府创作中极具浪漫奇诡色彩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