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秘书省书目石刻

藏书的秘阁高如蓬莱仙山，凌驾浮云之上，皇家典籍如同天上奎壁双星一般光辉明亮。
荣河温洛浮现祥瑞，龟龙负图而出，鲁壁、汲冢出土的古籍上蝌蚪文字排布成行。
典籍浩如烟海，经纬分明，朝廷设官供给饭食，召集天下英才校理藏书。
连鲁鱼亥豕这类形近讹误都校勘得极其精准，按甲乙次第挂好标签，刻在坚硬的美石之上。
藏书数量浩繁不可计量，开元年间崇文之名远扬，唐朝立国百年，人文教化达到鼎盛。
安史之乱的叛军一把大火，焚书之祸远超过秦始皇的焚书坑儒，碑石散落到民间如同坠落的碎星，长久埋没在荒草荆棘之中。
当初刻石的本意是要流传千万年，如今残碑却和粪土尘埃混同在一起。
牧童敲击残石，甚至能敲出火星，那清越圆润的声响，还如同古磬的鸣音一般。

• 奎壁二十八宿中的奎星与壁星，古代认为主文运、典籍。
• 鲁壁指孔子故居的墙壁，西汉时从其中发现了秦始皇焚书时藏匿的儒家古文经典。
• 汲冢指西晋时汲郡战国魏襄王墓被盗掘，出土了大量先秦竹简古籍。
• 科斗即蝌蚪文，先秦时期的古文字，字形头粗尾细形似蝌蚪。
• 鲁鱼亥豕指古籍传抄过程中，因字形相近产生的讹误，鲁误作鱼，亥误作豕。
• 校雠校对勘正文字讹误，整理典籍的专门工作。
• 坚珉坚硬的美石，这里指用来刻碑的优质石材。
• 大盗一炬指安史之乱时，叛军攻陷长安，皇家藏书遭到大规模焚毁的史实。

这首诗以唐代秘书省书目石刻的兴衰为核心线索，前半部分极力铺陈唐代开元之前百年间藏书事业的鼎盛，从秘阁的巍峨、典籍的祥瑞、校勘的精密层层递进，把崇文盛世的气象写得饱满厚重。

后半部分笔锋陡转，写安史之乱带来的文化浩劫，曾经想要传之万世的碑石最终散落草莽，甚至沦为牧童敲击取乐的玩物，盛衰对比极其强烈，寄寓了作者对典籍聚散无常、文脉屡遭兵燹的深沉感慨。全诗无空泛议论，全以具体意象承载情感，结尾牧童敲击残石的细节，余味悠长，把历史的沧桑感落到了极富画面感的日常场景之中。

这首诗收录于北宋学者李复的文集《潏水集》中，是作者途经唐代秘书省旧址，寻访到残存的唐代书目石刻遗迹时所作。

李复是北宋关中地区著名的理学家、藏书家，一生深惜文脉传承不易，见到唐代盛时精心刊刻的藏书书目石刻历经战乱损毁，只剩残片散落民间，便有感而发写下这首咏史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