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高平县

蚩尤吞昴星驾乘妖鸟降下灾劫，当时韩国如藏身的洞窟，秦国像凶暴的长蛇。
韩国百姓畏惧暴秦像怕毒蛇一般，渡河西逃，漫天杀气几乎吹断邯山的山脊。
秦军战鼓刚一擂响，赵括便兵败身死，四十万赵国降卒被活埋在黄沙之下。
太阳骤然坠落天地陷入一片漆黑，猫头鹰衔着幽绿的鬼火飞进附近的人家。
直到如今郊野的泥土还浸着暗红血色，古旧的箭镞沾着陈年血迹生出铜锈花。
头骨含着千年怨恨尸骨不曾腐朽，过了千年仿佛还能开口长出新的齿牙。
暴怒的秦廷像饿虎垂涎急于吞灭邻国，孱弱的赵国轻率应战撞上了它的毒牙。
折断的戟矛沉埋土中铁锈蚀去大半，磨洗后还能看见曾裹着血肉的红色裂纹。
不绝的冤魂怨气化作凄冷的阴风，放眼望去整片山川都看不到半株草木。
白日阴沉夜晚凄寒路上少有行人，冷雨荒烟之中隐约能听见冤鬼的哭声。
秦国的军队横扫六国平定天下，穷兵黩武不肯止息最终必定引火烧身。
博浪沙的铁椎没能击杀始皇帝，最终灭亡秦朝的终究是韩国的遗民。

• 蚩尤食昴上古兵神蚩尤作乱的传说异象，古人认为昴星主兵灾，蚩尤吞食昴星预示大规模战乱即将降临。
• 鬼车古代神话中的九头凶鸟，传说它出现的地方必会爆发战乱、降下凶祸。
• 邯山位于今河北邯郸西南的山脉，战国时期是韩、赵两国的交界地带。
• 赵括战国赵国将领，空谈兵法没有实战能力，长平之战中被秦军射杀，导致四十万赵军全军覆没。
• 古镞古代战争遗留下来的青铜箭头。
• 髑髅死人的头骨。
• 赤璺璺指器物上的裂纹，这里指古兵器被千年血浸染形成的红色锈痕裂纹。
• 兵祸弗戢戢是止息的意思，指战争的灾祸无休止蔓延，不肯停歇。
• 博浪金椎指韩国贵族张良亡国后，在博浪沙以百斤铁椎狙击秦始皇的典故。

这首诗是宋代咏史诗中描写长平古战场的代表性作品，开篇就用蚩尤、鬼车等极具冲击力的神异凶兆意象，为全诗奠定了阴森惨烈的基调，直接把读者拉入千年前的兵灾氛围之中。

诗人没有停留在常规怀古诗的空泛抒情，而是通过血土、残镞、衔恨髑髅等具象化的古战场遗迹描写，把跨越千年的战争惨状直接推到读者眼前，夸张的笔法非但没有失真，反而把战争遗留的精神创伤渲染得极具压迫感。

全诗最后跳出战争叙事的表层，点出暴秦以暴力欺凌六国，最终恰恰亡于最早被它攻灭的韩国遗民之手，形成了极具宿命感的历史因果闭环，寄寓了对穷兵黩武施暴者的深刻警示，立意沉远，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学者诗人李复的代表作，创作于他途经泽州高平县（今山西高平）之时，此地正是战国末期秦赵长平之战的核心古战场，当年秦将白起在此坑杀四十余万赵国降卒，是中国古代史上最惨烈的战争遗迹之一。

李复作为北宋关中学派的重要传人，素来关注边备民生，反对统治阶级轻启战端，他凭吊古战场遗迹时痛感战争对民生的毁灭性破坏，于是借咏史抒发对历史兴亡的反思，以古鉴今警示当朝切勿重蹈暴秦穷兵黩武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