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酬朱公掞给事

沧溟酌蠡天窥管,龟兆何长筮何短。
什百倍蓰情不齐,斛龠釜钟难槩满。
东西地缺如断玦,西北天倾犹倚繖。
山䍽何由蔚豹班,荆鸡岂解伏鹄卵。
虽许驽骀可累驰,所贵镆铘能立断。
东陵瓜地久已荒,南山豆苗岁常旱。
日随群影尘满衣,愧窃太仓米盈碗。
默嗟世事意难期,却怪古书语多诞。
往来迅景急川流,怅惘无闻归鬼纂。
今年短发飒惊秋,余日骎骎岂容筭。
逸骥空勤足未舒,寒灯静吊影为伴。
数朝忽喜挹高风,烦心执热逢清澣。
仰观眉睫意可见,巳许交臂心无嬾。
飘零铩翮感鸾悲,绳墨呈材媿樗散。
须思汲古得修绠,却步归愚识夷坦。
惟君早岁叹淹回,白雪调高和宜罕。
谏垣密疏藁常焚,琐闼旧风笔不款。
云间遽与鸳鹭分,邑里新歌襦绔暖。
与我晤语若合契,锄去陵谷无隙窾。
因君相见慰蹉跎,再激平生嗟已缓。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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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蠡瓢舀取沧海、以竹管窥测苍天,龟卜的兆象哪有长久、蓍占的结果哪有定数的短长。
事物之间相差十倍百倍千倍情状全然不齐,哪怕用斛、龠、釜、钟这类量器也难以尽数盛满。
大地东西缺损如同断裂的玉玦,天穹西北倾侧尚且倚靠如伞的山峦。
低湿的山泽哪里能长出豹纹般斑斓的文采,普通的荆地家鸡哪里懂得孵化天鹅的卵。
虽说劣马也可以累积里程长途奔走,最可宝贵的还是莫邪宝剑能够立断万物的锋芒。
东陵侯邵平的种瓜之地早已荒芜,陶渊明种在南山下的豆苗年年都遭旱荒。
每日里随众人奔走尘灰沾满衣衫,惭愧白白享用官仓里盛满碗的俸粮。
暗自嗟叹世事变幻心意难以预料,反而怪古书上记载的话语多半虚诞。
往来飞逝的时光比河川流得还急,怅惘中无闻的岁月都被鬼神收走编撰。
今年鬓边短发飒然惊觉秋意已至,余下的时日匆匆流逝哪里容得算计拖延。
千里马空自勤苦四足尚未舒展,寒灯之下静自吊影只有影子相伴。
连日来忽然欣喜得以瞻仰您的高风,此前烦心燥热的心境如同被清水涤荡。
抬眼望见您眉宇间的情志全然可见,已然约定携手相交内心丝毫没有怠懒。
飘零失羽如同鸾鸟悲鸣心生感慨,被绳墨裁量的我惭愧是无用的散木樗材。
必须思求钻研古人学问要靠长绳汲水,退一步回归愚钝反而能识得道路平坦。
您早年就嗟叹仕途淹留不遇,如同阳春白雪曲调高妙应和者本就稀少。
谏官署里的秘密奏疏草稿常被焚毁,宫禁里保留着旧朝的清直文风下笔从不敷衍。
忽然从朝堂的鸳鹭行列中分出,到乡邑之后百姓已经唱起襦绔温暖的歌谣。
和我见面交谈心意全然契合,把胸中的丘壑缝隙全都铲去没有半点隐瞒。
靠着和您相见慰藉我蹉跎的岁月,再次触动平生的志意嗟叹已经起步太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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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沧溟酌蠡用瓠瓢舀取大海的水,比喻见识浅陋,只窥局部不见全体。
  • 龟兆、筮古人占卜的两种方式,灼烧龟甲看裂纹定吉凶叫龟兆,用蓍草排列算卦叫筮。
  • 什百倍蓰什即十,倍即两倍,蓰即五倍,泛指事物之间相差悬殊。
  • 斛龠釜钟先秦至汉代的四种标准量器,代指所有计量工具。
  • 驽骀劣马,代指庸才。
  • 镆铘古代传说中的名剑,代指锋利的杰出才干。
  • 东陵瓜典故出自汉初,东陵侯邵平秦亡后在长安城东种瓜,代指隐居田园的生计。
  • 汲古得修绠语出韩愈诗句,指钻研古人学问必须靠粗长的井绳才能汲出深井之水,比喻治学要下深功夫、靠扎实积累。
  • 谏垣古代谏官官署,代指谏官的职位。
  • 襦绔暖典故出自东汉廉范做蜀郡太守时百姓作歌“平生无襦今五绔”,代指地方官施行仁政百姓安居乐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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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宋代学人七言古诗,全诗大量化用经史典故,几乎无一字无来历,却全无堆砌生硬之感,是北宋关学学者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诗作前半部分先以天地不齐、物性难一的哲思起笔,铺陈世间万物禀赋差异悬殊的道理,顺势引出自己才质庸下、仕途淹滞的人生处境,抒发时光飞逝、壮志难酬的怅惘,沉郁的情绪层层递进。后半部分笔锋一转,写见到友人朱光庭之后的欣喜,既推崇对方身为谏官的清直风节、出守地方的仁政功绩,又点明二人志同道合的深厚交谊,最后收束到汲古修德、归守坦途的儒学志向,情感从沉郁转向开阔。

全诗用典密而不杂,理趣与情志交融,既体现了宋学学者的思辨深度,又饱含真挚的友人相惜之情,是宋代酬答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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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关学传人李复的酬答作品,作答对象朱公掞即朱光庭,是北宋元祐年间著名谏官、关学重要弟子,二人同为张载后学,交游深厚。

诗作创作于北宋元祐后期,当时朱光庭由朝堂谏官出守地方,李复彼时仕途淹滞、沉沦下僚,二人相见之后以诗唱和,李复便依对方诗的原韵写下这首酬答之作,倾诉平生心志与交游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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