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视沙苑

沙苑南濒清冽的渭水，北依洛河，寒凉沙地东西绵延横亘百里。
中条山、华山拱卫着秦地关隘，众多河流无处宣泄都汇聚在这里。
维系大地的绳索忽然崩断，两座高山耸立，天帝责罚无功的五丁尽数死去。
波涛飞涌浪涛激越向东奔入大海，积雪覆盖的曲折水岸环拥着城邑边地。
高低起伏的沙坡一直延伸到城门边，丰美的牧草与甘冽的泉水是官马聚集的牧场。
云雾昏蒙之中天马从仙界降下，夜空里的星宫也失却了房星的尊贵光芒。
各类名马骅骝骐骥品类分明，每一匹马身上都留着六处官印的标识。
开元年间登记在册的战马足有七十万，旧时牧监的理政经验值得梳理探讨。
骏马跨越城邑、踏过土块汗流如血，清晨还在幽并之地饮水，傍晚就已跑到楚越地界。
不在天边随帝王车驾出行，岁月长久之后徒然老死在狐貉出没的荒窟。
去年有一匹神驹降生伴着风雨腥气，头生异角、颈披肉鬣身上自带鳞纹。
养马的人见它形貌怪异就把它弃在荒野，直到它腾跃冲入渭水，众人方才知晓它是神物。

• 沙苑古地名，在今陕西大荔南，渭洛之间，古时以畜牧闻名，是历代官办牧监所在地。
• 中条太华中条山、华山，两座位于关中东部的名山。
• 潴水汇聚停蓄。
• 五丁传说中秦国的五个大力士，曾受命开山辟路，后死于蜀地山中。
• 东溟东海。
• 坡陀地势高低起伏的样子。
• 天驷天上的骏马星，代指天马。
• 房宿二十八宿之一，古人认为房宿是天马之星，主御马事。
• 骅骝骐骥都是古代传说中的名马。
• 过都历块形容骏马飞驰，跨越城邑如同踏过土块一般迅捷。
• 銮辂帝王的车驾。

这首诗以沙苑的地理形胜开篇，先铺陈其山河拱卫、众水汇聚的独特区位，笔力苍劲，开篇就勾勒出沙苑雄浑阔大的整体风貌，为后续咏史抒怀做足了铺垫。

诗作由古及今，先追溯上古山川变迁的神话传说，再回溯唐代开元年间沙苑牧马达七十万匹的空前盛况，随后笔锋一转，写当世牧苑荒废、良马空老于野的衰败景象，前后形成强烈反差，不动声色地批判了当时马政的种种积弊。

末尾写生有鳞角的神驹被养马人弃置荒野、腾跃入渭的异象，以浪漫化的笔法暗喻贤才被弃、良马不得其用的现实，寄寓了诗人对朝廷选贤任能、整饬边备的殷切期盼。全诗笔力雄健，沉郁顿挫，是宋代咏马政题材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李复任职关中期间，巡视沙苑牧监时所作。沙苑地处今陕西大荔南部渭水与洛水之间，是自汉唐以来就设立的皇家牧马场，历来是中原王朝繁育战马、保障边备的核心区域。

李复是北宋中后期关中学派的代表人物，素来关注当世实务与马政利弊，他在实地踏勘沙苑旧址的过程中，目睹昔日盛极一时的牧苑日渐荒废，结合史事记载与眼前见闻写下这首长诗，寄寓了对边备废弛、马政失当的深沉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