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四清

连侯爱画鱼,李侯爱画山。
诗情动幽怀,摹写不少闲。
骚雅移丹青,妙寄云水间。
翻然欲登涉,试寻芷与兰。
我无一知解,早年便挂冠。
养拙颓檐下,任真亦足欢。
敌骑践江浙,少长奔荆蛮。
却行虎狼区,益知行路难。
乱来战未息,老去食转艰。
前年治南亩,颇喜人牛安。
力耕日以广,心事日以宽。
行当遂野性,策杖寻江干。
云深几茅屋,柳映一柴关。
扁舟鸣拨剌,危亭秀孱颜。
安得两玉人,邻曲相追攀。
真赏会心处,应当谢毫端。
长哦洗兵马,随意罗杯盘。
伯雅要倾倒,莫厌数往还。
愿如三径松,余生同岁寒。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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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先生喜爱画游鱼,李先生喜爱画山水。
胸中诗情触动幽远情怀,挥笔摹写从来没有空闲的时候。
将风雅诗意融入绘画笔墨,奇妙的意趣寄托在云水景致之间。
我也忍不住想要动身登临游历,去寻访水边的芷草与幽兰。
我本就对世事没有多少通透的见解,早年便辞官归隐。
在破败屋檐下安守愚拙,顺应本心也足够让人欢喜。
金兵的铁蹄践踏了江浙大地,老少百姓都逃难奔往荆蛮之地。
辗转走过如同虎狼盘踞的凶险区域,越发明白行路的艰难。
战乱爆发之后烽烟从未止息,年岁渐长之后生计越发艰难。
前年我开始打理南边的田地,很是庆幸家人和耕牛都平安。
尽力耕作开垦的土地一天天变广,心中的郁结也一天天舒展。
很快我就能顺遂自己闲散的天性,拄着手杖去寻访江边的岸畔。
云雾深处散落着几间茅草屋,绿柳掩映着一扇柴门。
小船划过水面发出拨剌的声响,高亭在秀美的山岩上格外清俊。
怎么才能和你们两位品行高洁的友人,做邻居朝夕相伴同游。
在真正赏玩美景心意相通的地方,所有意趣都要感谢笔墨的成全。
高声吟诵期盼战争平息的诗句,随意在桌案上摆满酒食杯盘。
大杯的美酒要一饮而尽,不要厌烦我们频频往来相聚。
愿我们像隐居处的青松一般,余下的人生一同坚守耐寒的节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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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骚雅原指《诗经》中的《国风》和《离骚》,这里代指风雅的诗情意趣。
  • 丹青古代绘画常用丹砂、青雘两种颜料,后世以丹青代指绘画艺术。
  • 登涉登山涉水,指游历山水。
  • 挂冠典出《后汉书》,指辞去官职。
  • 养拙也称守拙,指安于愚拙的状态,不钻营世俗名利,是古代隐士常用的自谦说法。
  • 敌骑这里指入侵中原的金国骑兵。
  • 南亩古代田地多向阳开辟,故称农田为南亩。
  • 江干江边、河岸。
  • 拨剌拟声词,形容船桨划动、鱼儿跃出水面的声响。
  • 孱颜通“巉岩”,指高峻的山岩。
  • 伯雅古代酒器名,指容量很大的酒杯。
  • 三径典出东晋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代指隐士的居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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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突破了普通送别诗的酬赠范式,将题画、抒怀、纪乱、明志多重主题融为一体,结构层层递进,情感沉挚厚重。开篇从友人李四清等人善画山水的特长写起,由画中云水景致自然过渡到对真实山水游历的向往,笔调舒缓清雅。

中段笔锋一转,叙写金兵南侵之后百姓流离、自身辗转逃难的乱离经历,以“虎狼区”“行路难”等直白表述,道出战火年代士人生存的普遍困境,具有极强的时代纪实性。后半部分则笔调渐趋舒展,写自己归耕田园之后的心境变化,描摹出理想中隐居乡野的悠然图景,最终点出与友人共守岁寒节操的真挚夙愿。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完全以真情实感驱动行文,既体现出宋代诗歌“以文为诗”的散文化特征,也承载了两宋易代之际士人群体的精神阵痛与价值选择,是南宋初期乱离题材诗歌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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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两宋之交诗人吴可的晚年作品,收录于其文集《藏海居士集》中,是写给友人李四清的题赠送别之作。

当时正值宋金交战,金兵大举南侵蹂躏江浙地区,大量南方士人遭遇乱离之苦,普遍生出避世归隐的诉求。吴可早年便辞官闲居,经历战乱逃难之后,更加坚定了不慕世俗、安守田园的人生选择,这首诗正是他彼时心境的真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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