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来自舂陵出示初寮翰墨感时怀旧辄为长句

先生视草白玉堂,文章一出自名世。
分光莲烛真为荣,拭吐龙巾何足拟。
艮岑夜召趋神霄,怜我婆娑百僚底。
紫禁欢传拜左辖,漫刺走贺城南第。
羸僮瘦马堂阶下,叹我粗官殊少味。
惊闻一麾出燕山,旆旌遽下云汉间。
睿思官曹方顾宠,笑我翻然归挂冠。
金兵南来郡国破,二圣北狩天步艰。
黎元鼎沸死乡土,士夫云扰奔荆蛮。
一人尝胆固不易,诸将贾勇今何难。
朝来喜见舂陵客,问讯先生多翰墨。
怀古伤时初不忘,回首长安泪横臆。
君不见虎踞龙盘气象雄,王者都此成大功。
遥知庙堂有高论,似闻天跸移江东。
几年中兴要贤俊,颇怀仲父安东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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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在翰林院为皇帝草拟诏令,每一篇文章问世都足以名动当世。
获得帝王赐下的莲烛照明堪称无上荣耀,用龙巾擦拭吐出来的文稿的恩遇更是无人能比。
深夜在艮岳的宫苑中被召往神霄宫,您怜惜我在众多官吏之中蹉跎沉沦。
皇宫中传来喜讯您被拜为尚书左丞,我带着简陋的名帖赶到城南您的宅第道贺。
我带着瘦弱的仆从骑着老马站在您家的堂阶下,您感叹我做的低级官吏实在没什么趣味。
忽然听闻您奉命持节出镇燕山,旌旗仪仗飞快地从高远的云汉之下经过。
您在睿思殿所属的官署正蒙受帝王眷顾,却笑着赞许我毅然辞官归隐。
金兵大举南下攻破各地州郡,徽钦二帝被掳往北地,国运陷入万分艰难的境地。
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死在故土,士大夫们也像乱云一样四散逃奔到荆楚蛮夷之地。
当今皇帝卧薪尝胆励精图治本就十分不易,诸位将帅奋勇杀敌如今又有什么困难。
今早欣喜见到从舂陵来的故人,向我展示了先生留下的诸多笔墨手迹。
追怀往事感伤时局一刻都不曾忘记,回望沦陷的故都长安泪水横流沾满衣襟。
你没看见金陵虎踞龙盘气象何等雄阔,自古称王的人在这里定都就能成就大功。
遥想朝堂之上如今定有高明的谋划,似乎听闻帝王的车驾已经移驻江东。
多年来中兴大业急需贤才俊杰,我十分怀念当年辅佐东晋安定天下的仲父管仲。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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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视草古代指翰林学士为皇帝草拟诏令文稿。
  • 白玉堂此处指宋代的翰林院,是宫廷中掌管文诰的核心机构。
  • 莲烛宫廷中特制的烛台,用莲花纹装饰,古代帝王赐给连夜草拟文稿的翰林以示恩宠。
  • 二圣北狩委婉指代靖康之变中宋徽宗、宋钦宗被金兵俘虏掳往北方的事件。
  • 天步原指上天的步履,此处代指国家的国运、命运。
  • 挂冠摘下官帽,指代辞官归隐。
  • 天跸帝王出行的车驾,跸是古代帝王出行时清道戒严的称谓。
  • 仲父春秋时期齐桓公对管仲的尊称,此处代指能辅佐君主安定天下的贤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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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以时间流转为核心线索,情感跌宕起伏,是两宋之交爱国诗坛的代表性作品。开篇用大半篇幅追忆北宋徽宗年间承平时期,知交王安中蒙受帝王恩宠的显赫经历,穿插自己当年身为下层小吏与王安中交游的细碎往事,笔调温厚从容,满是对太平岁月的深切怀念。

诗的中段笔锋陡然急转,直接切入靖康国难的惨痛现实,金兵南下、二帝被俘、百姓流离、士庶奔逃的一幕幕惨状次第铺陈,字字沉郁,满是山河破碎的创痛,没有刻意的渲染却自带千钧重量。

最后部分收束到当下展观旧友遗墨的场景,由个人的怀旧之悲升华为对国家中兴的热切期盼,诗人寄望南宋君主卧薪尝胆,将帅奋勇,定都东南,重用贤才收复故土,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命运完全绑定,情感真挚厚重,毫无浮泛的空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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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高宗建炎初年,正值靖康之变北宋刚刚灭亡的南渡动荡时期。

本诗题中提到的“初寮”是北宋末年名臣王安中的号,王安中曾官至尚书左丞,是吴可早年的知交。当时有从舂陵远道而来的旧友,随身携带了王安中遗留的诗文手迹,吴可作为亲历两宋之交国难的诗人,抚今追昔,感念旧交零落、家国沦丧,满怀悲愤写下这首七言长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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