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曾中父登临川郡楼书事

戈甲何为盛,田园已就荒。
仅能移北阜,未暇隐东墙。
寂寞交亲远,漂零道路长。
归心随断雁,离思感垂杨。
避寇湘江外,依刘汝水傍。
闾阎嗟偪仄,登眺喜宽凉。
远岫谁能屐,寒溪竟欲航。
冰盘悲玉井,风簟爱筠床。
地尽妖氛气,春余草木光。
宝薰烟雾细,仙茗笑谈香。
接武青云路,论文绿野堂。
虎皮空自悦,猿臂定谁攘。
取友真多益,求田苦未臧。
撑肠披锦绣,漱石饱膏肓。
隐逸追元亮,风骚近子昂。
栖鸦啼古堞,幽槛倚斜阳。
离乱知谁健,行藏只自伤。
旧巢看燕燕,今雨任浪浪。
道胜依鹙子,才高叹夜郎。
五峰兴不浅,星汉拟文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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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如今兵戈战事这般繁盛,各处的田园都已经荒废殆尽。
我只能辗转迁居到北山之下,根本没有闲暇退隐到东墙之旁。
亲朋故旧散落四方音信断绝,我漂泊流落前路还十分漫长。
思归的心绪追随着失群孤雁,离别的愁思触动了飘拂的垂杨。
我曾在湘江之外躲避贼寇战乱,又像当年王粲依附刘表那样栖身在汝水之旁。
可叹市井里巷狭窄局促,登上高楼远眺才喜觉开阔清凉。
远处的山峦谁能穿着木屐登临,清寒的溪水我竟想要泛舟远航。
盛着寒泉的玉井盘令人心生悲慨,凉风吹过竹席我格外喜爱这竹床。
大地上的战乱妖气已经散尽,暮春时节草木焕发出鲜亮的光泽。
名贵的熏香散出细密的烟雾,名士好茶在笑谈间漫溢清香。
友人相继踏上通达的仕途,在绿野堂中一同切磋文章道义。
我空有隐遁的志趣无人赏识,像李广那样的勇力如今又有谁能施展。
结交良友实在获益良多,想要置办田产安居却始终未能如愿。
满腹诗书锦绣才情充盈胸怀,漱石枕流的隐逸志趣早已深入膏肓。
追慕陶渊明的隐逸高风,诗风风骨接近陈子昂的刚健昂扬。
归巢的乌鸦在古老城堞上啼鸣,我斜倚着幽静的栏杆目送斜阳。
身处离乱之世谁能保全康健,无论是出仕还是退隐都暗自神伤。
看着燕子还在旧时旧巢翻飞,任凭新雨淅淅沥沥落得满地流淌。
持守大道的人可依托佛门定力,才高如李白也会被贬谪到夜郎。
放眼五峰我的游兴十分浓厚,要写出上接银河的璀璨文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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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代和诗的一种体式,必须完全依照所和原作的韵脚次序来创作,也叫步韵。
  • 曾中父即曾纡,字公衮,号中父,南北宋之际文人,当时任职抚州知州,临川正是抚州的治所。
  • 依刘典出《三国志》,东汉末年王粲避乱依附荆州牧刘表,后世以此代指乱世中依附地方贤者栖身。
  • 闾阎古代里巷的大门,此处代指市井民居区域。
  • 偪仄同“逼仄”,形容空间狭窄局促。
  • 行藏典出《论语》,指士人出仕行道和退隐藏身的两种人生选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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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结构绵密,情感层层递进,开篇就从战乱的大背景落笔,点出兵戈遍地、田园荒芜的时代乱象,为全诗奠定了沉郁苍凉的基调。

中间铺叙自己辗转避乱、飘零异乡的身世经历,从局促的市井放眼四望,所见山光水色、春日光景,混杂着乱世之中难得的片刻闲适,又暗合着难以消解的身世愁绪。

诗中大量化用陶渊明、王粲、李白等前贤的典故,将思归隐逸的志趣、怀才未展的愤懑尽数托出,结尾以登楼远眺逸兴遄飞,欲以笔力上干星汉作结,哀而不伤,尽显宋代文人沉厚醇正的诗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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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北宋交替之际,诗人吴可避乱流寓临川时,次友人曾中父登临川城楼的诗韵所作的唱和作品。

当时宋金交战中原板荡,吴可本人有辗转避乱湘江、汝水一带的亲身经历,登楼远眺之际触景生情,将乱离之慨、身世之叹、思归之意尽数融入篇中,是吴可《藏海居士集》中代表性的五言长律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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