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憩杜桥馆

寒茅愔愔鸡啄场,儿啼索衣天陨霜。
密林渐放山色入,枫枯振槁声琅琅。
清浆白羽弃已久,黄菊紫萸看欲香。
岁行及此去愈疾,若决积水难堤防。
嗟予齿发非故物,念此内热如涫汤。
愿见唐朝吕墨客,膝行问道求神方。
斋心千日百事毕,消我颔雪还韶光。
岂饶蒿目忧世事,黄金绾腰埋土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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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草寒径静谧幽暗,家鸡在场地啄食,孩童啼哭着索要寒衣,天上降下了秋霜。
浓密的林隙间渐渐漏进远山的黛色,枯槁的枫树枝叶摇动,发出清亮的声响。
清酒白羽杯我已经弃置很久不曾享用,眼前的黄菊紫萸眼看就要绽放出香气。
年岁行进到暮秋时节,时光流逝得越发迅疾,就像决堤的积水再也难以阻挡。
可叹我的牙齿头发都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模样,想到此心中焦灼滚烫如同沸汤。
真希望能见到唐代的仙人吕洞宾,我愿跪地前行向他求问仙道与长生神方。
斋戒清心修行千日把俗世杂事全部了断,消去我颔下的白发,让容颜重回青春时光。
我怎会甘心终日极目劳神担忧世间俗事,就算是黄金印绶系在腰间,最终也不过埋进黄土皮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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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愔愔幽暗静谧的样子。
  • 振槁摇动枯槁的枝叶。
  • 琅琅清越响亮的声响。
  • 紫萸即茱萸,古人重阳时常佩戴的香草。
  • 涫汤沸腾的热水。
  • 吕墨客指唐代传说中的仙人吕洞宾,相传他曾隐居修道,浪迹江湖。
  • 斋心摒除杂念,使心神清净,是道家修行的方式。
  • 蒿目极目远望,此处指劳神费思的样子。
  • 绾腰系在腰间,代指做官佩戴官印绶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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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一改周邦彦词作常见的秾丽婉约风格,笔力清劲苍古,开篇从馆舍周遭的秋景落笔,寒茅啼鸡、陨霜枯枫,层层渲染出凄清寥落的暮秋羁旅氛围,感官描摹细腻真切。

诗作由景自然过渡到抒怀,从岁时飞逝联想到自身齿发已衰,内热如沸,继而生发拜见仙人、问道求仙的浪漫想象,最终点出不愿为世俗宦务羁绊的归隐心志,情感流转沉挚自然,毫无生硬雕琢的痕迹。

全诗用典贴切寄意深远,将秋日羁旅的愁思与对人生终极归宿的思考融为一体,跳出了一般羁旅诗的伤秋窠臼,是周邦彦存世古诗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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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创作于周邦彦晚年宦游流转时期,时值深秋,诗人傍晚投宿杜桥馆,羁旅之中触景生情,写下这篇感怀之作。

周邦彦一生长期辗转于各地州县任卑职,多年宦海沉浮的经历让他对时光飞逝、人生迟暮有着极深的切身感触,这首诗正是他暮年倦于仕进、向往超脱世俗心境的真实投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