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定夫见过晡饭既去烛下目昏不能阅书感而赋之

烟草里门秋,暮气幽人宅。
遥知金轮升,户牖粲虚白。
风驱云将来,市声落几格。
连曹属解鞚,一饭已扫迹。
余膻未洁鼎,傲鼠已出额。
铜英洗病眼,乌舄畏断册。
已为儿辈翁,兹事岂不迫。
昔见羡门生,童子身三尺。
捐家问道要,颛声不好剧。
颇观鸟迹书,保气如保璧。
贪饵投祸罗,煎丝废前绩。
上惭玄元教,溘死有余责。
浊镜在两眸,看朱忽成碧。
当时方瞳叟,变灭云雾隔。
肝劳忧久痼,瞑坐救昏瞀。
尚须文字间,侵尽百年客。
非图瞩秋毫,所要分菽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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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草如烟笼罩着乡间巷门,傍晚的雾气漫过隐者的居所。
远远知道明月已经升起,窗棂间洒满了清亮的月光。
风卷着云气聚拢过来,市井的声响落到了几案边缘。
同来的友人都已下马卸鞍,一顿饭的功夫便匆匆离去不见踪迹。
残剩的荤腥还没来得及清洗鼎器,胆大的老鼠已经爬到了桌沿。
用铜盆盛着清水清洗昏花的病眼,穿着黑鞋的我对着残断的书卷心生畏难。
如今我已经成了儿孙辈的老翁,岁月催逼的情势难道还不紧迫?
从前见过羡门子那样的仙人,身形只有三尺如同幼童。
他舍弃家缘求问道法要旨,性情专静不喜喧闹嬉戏。
遍览鸟迹篆写的道书,养护元气如同守护珍贵的玉璧。
可惜有人贪图诱饵落入祸网,像煮断丝线一样荒废了此前的修行功绩。
对上愧对老子玄元的教诲,即便骤然死去也有余下的罪责。
双眼昏花像蒙了浊镜,把红色忽然看成了碧色。
当年那些眼生方瞳的得道老者,早已消散隐没被云雾阻隔。
操劳过度肝血亏虚担忧成了顽疾,只能闭目静坐来挽救昏沉的视线。
我尚且要在文字典籍之间,消磨尽这百年有限的人生。
不是想要明察秋毫看清极细微的事物,最要紧的是能分辨清豆子和麦子就足够。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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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晡饭傍晚时分吃的饭,即晚饭。
  • 金轮此处代指月亮,是道家对月亮的别称。
  • 户牖门窗、窗棂。
  • 解鞚解开马的缰绳,指下马停驻。
  • 乌舄黑色的鞋子,此处代指诗人自己。
  • 羡门生即羡门高,传说中的古代仙人。
  • 鸟迹书传说中上古时期以鸟迹篆书写的道家典籍。
  • 玄元教即道教,因唐代尊老子为玄元皇帝,故称。
  • 昏瞀视线昏沉模糊,神志不清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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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周邦彦词作秾丽婉约的一贯风格,是其集中少见的古淡硬峭的五言古体,深得韩愈、孟郊一派古诗的笔意。

全诗从眼前烛下目昏的细碎小事切入,没有刻意雕琢辞藻,顺着思绪自然流转,从眼前的秋夜景致写到对早年求道志向的追忆,再落到如今衰老迟暮的现实感慨,层层递进,沉挚动人。诗中既写出了普通人年老之后视力衰退的真切生理体验,也暗含了诗人半生仕途辗转、济世之志落空之后,只能以文字著述消磨余生的无奈,将日常小事与人生哲思融为一体,充满了宋诗特有的理趣质感。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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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中后期周邦彦晚年闲居时期的作品,创作于友人游定夫来访之后。

游定夫即游酢,是程门四大弟子之一,“程门立雪”的典故主角,与周邦彦交游深厚。当日游定夫前来拜访,二人吃过晚饭便匆匆辞别离去,周邦彦独自留在烛下,忽然发觉自己眼目昏沉,连书卷都难以看清,心中百感交集便写下了这首五言古体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