浯溪

潘大临 · 宋代 · 诗

公泛浯溪春水船,系帆啼鸟青崖边。
次山作颂今几年,当时治乱春风前。
明皇聪明真晚谬,乾坤付与哥奴手。
骨肉何伤九庙焚,蜀山骑驴不回首。
天下宁知再有唐,皇帝紫袍迎上皇。
神器苍忙吾敢惜,儿不终孝听五郎。
父子几何不豺虎,君臣宁能责胡虏。
南内凄凉谁得知,人间称家作端午。
平生不识颜真卿,去年不答高将军。
老来读碑泪横臆,公诗与碑当共行。
不赏边功宁有许,不杀奉皇犹敢语。
雨淋日炙字未讹,千秋万岁所鉴多。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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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乘着浮着春水的船游览浯溪,在啼鸟环绕的青翠崖边系住船帆。
元结当年撰写《大唐中兴颂》到如今已有多少年,他记录的治乱兴衰仿佛还在春风吹拂的眼前。
唐明皇早年何等聪慧,晚年却实在昏聩荒谬,把大唐江山交到了李林甫这样的奸人手中。
战乱中骨肉流离都不足惜,就连皇室九庙都被焚毁,他逃入蜀地骑着驴一路西去不肯回头。
天下人哪里想得到大唐还能复兴,继位的皇帝穿着紫袍迎接太上皇李隆基返回长安。
国家社稷在仓皇动荡中几乎倾覆,哪里还敢吝惜权位,儿子没能尽全孝道,一味听任程元振这样的奸人摆布。
皇家父子之间哪里还有几分温情,几乎都像豺虎一般凉薄,君臣失德到这般地步,又哪里有资格去指责作乱的胡虏。
太上皇被幽禁在南内的凄凉处境没人知晓,民间百姓却还在家家户户欢度端午佳节。
颜真卿平生不肯攀附权贵,哪怕高官显位也不放在眼里,当年不肯答礼巴结宦官高将军。
我年老之后摩挲着浯溪碑读罢碑文,泪水横溢涌出胸口,您的诗作和这块碑定当一同流传千古。
朝廷不滥赏边功的风骨哪里还有人秉持,忠直之人没有被枉杀,才敢在碑上写下这些真言。
石碑历经雨淋日晒字迹也没有磨灭,千秋万代之后可供后人汲取的历史鉴戒实在太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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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山唐代诗人元结的字,元结是《大唐中兴颂》的作者,曾隐居浯溪一带。
  • 明皇即唐玄宗李隆基,死后谥号至道大圣大明孝皇帝,故称唐明皇。
  • 哥奴唐代奸相李林甫的小字,他在唐玄宗晚年把持朝政十九年,直接酿成安史之乱的祸根。
  • 九庙古代天子的宗庙,这里代指李唐皇室的社稷基业。
  • 神器代指国家政权、皇权。
  • 五郎唐代宦官程元振的排行,他在唐肃宗、代宗时期专权,离间皇室父子关系。
  • 南内长安的兴庆宫,是唐玄宗返回长安后被幽禁的居所。
  • 高将军即唐代宦官高力士,曾官拜骠骑大将军。
  • 横臆泪水充溢胸口,形容极度悲痛的样子。
  • 日炙太阳暴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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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浯溪题咏作品中最负盛名的篇章之一,完全跳出了普通题咏诗仅描摹山水、泛泛怀古的俗套,以浯溪摩崖碑为切入点,对唐代开元天宝直至肃代时期的史事做了颠覆性的深刻评判。

诗人没有将安史之乱的罪责全部推给安禄山等叛臣,反而直指唐明皇晚年的昏聩失德,批判他宠信奸佞、荒废朝政,最终导致皇室父子失和、忠良遭难的悲剧,议论犀利独到,极具思想冲击力。全诗风格沉郁顿挫,用字苍劲质朴,将咏史、抒怀、现实感慨融为一体,既表达了对前代忠良元结、颜真卿的崇仰,也暗寓了对北宋晚期朝局的隐忧,沉痛感彻纸背,千百年来读来仍有振聋发聩的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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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江西诗派诗人潘大临游历湖南祁阳浯溪时,观摩元结所撰、颜真卿所书的《大唐中兴颂》摩崖石刻后创作的咏史名作。

浯溪摩崖碑是唐代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元结为记录大唐中兴功业所刻,历来是文人墨客题咏抒怀的重要古迹。潘大临所处的北宋末年,朝局日渐昏聩,奸佞当道,诗人借点评唐代史事暗讽现实,寄寓了深沉的忧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