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十六首·其四

释行瑛 · 宋代 · 绝句

明眼底人被眼碍,悟心底人被心碍。
证道底人被道碍,达法底人被法碍。
何谓如此不见道,金屑虽贵落眼成翳。
要得高步大方,直须去此四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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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明察外物的人反而被自己的眼识所束缚,能体悟本心的人反而被自己的知见所拘限。
证得圣道的人反而被所证的道境所牵绊,通达佛法的人反而被所学的义理所阻碍。
为什么修行到这般地步反而不能契合大道呢?就像黄金碎屑哪怕再贵重,掉进眼里也会变成遮蔽视线的翳障。
想要在绝对的大道之中从容自在地游行,就必须直接破除这四种执着的滞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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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底人宋元时期口语,相当于现代汉语的“的人”,是禅宗语录中常见的口语化助词用法。
  • 滞碍、束缚,这里指人被自己的认知、所得的境界所拘限,无法获得真正的自在。
  • 金屑虽贵落眼成翳禅宗著名典故,意为黄金碎屑纵然贵重,一旦落入眼中,就会形成遮蔽视力的眼疾,比喻哪怕是再好的认知、再高的修行境界,一旦被人执着,就会反过来成为修道的障碍。
  • 大方语出《老子》“大方无隅”,指代超越一切对待、没有边界的绝对大道,也就是禅宗所说的最究竟的自在境界。
  • 四碍指诗中依次列举的眼碍、心碍、道碍、法碍四种不同层级的执着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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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完全摒弃了宗教文本常见的晦涩玄谈,用极为浅白直白的逻辑层层推进,直接打破常人的认知误区。

世人通常以为眼明、悟心、证道、达法都是修行的极高境界,作者却一针见血地指出,只要你将这些境界当作实有的东西去执取,它们立刻就会变成束缚你的枷锁,哪怕是“好东西”,一旦你放不下,就会成为负累。

“金屑落眼”的比喻极为精妙,把抽象的禅理转化为所有人都能理解的日常经验,点明了“凡执即成碍”的核心主旨,体现了禅宗“无所住而生其心”的根本精神,没有多余的宗教神秘感,充满了朴素的辩证思辨色彩。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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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是北宋临济宗僧人释行瑛的开示作品,收录于《全宋诗》与宋代禅宗灯录之中,是当时禅门接引学人的典型公案文本。

北宋中后期禅门流弊渐生,不少学人执着于“开悟”的体验、把佛法义理当作实有之物死守,释行瑛为了针砭这种逐末忘本的风气,创作这组偈语点醒修行者,不要被任何名相境界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