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和歌辞·秋胡行

高适 · 唐代 · 诗

妾本邯郸未嫁时,容华倚翠人未知。
一朝结发从君子,将妾迢迢东路陲。
时逢大道无难阻,君方游宦从陈汝。
蕙楼独卧频度春,彩阁辞君几徂暑。
三月垂杨蚕未眠,携笼结侣南陌边。
道逢行子不相识,赠妾黄金买少年。
妾家夫婿轻离久,寸心誓与长相守。
愿言行路莫多情,送妾贞心在人口。
日暮蚕饥相命归,携笼端饰来庭闱。
劳心苦力终无恨,所冀君恩那可依。
闻说行人已归止,乃是向来赠金子。
相看颜色不复言,相顾怀惭有何已。
从来自隐无疑背,直为君情也相会。
如何咫尺仍有情,况复迢迢千里外。
此时顾恩不顾身,念君此日赴河津。
莫道向来不得意,故欲留规诫后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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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邯郸城中尚未出嫁的女子,容颜秀丽妆饰精致却少有人知晓。
有朝一日成婚嫁给了你,你带着我一路远赴东边的远地。
恰逢当时大道畅通没有任何阻碍,你正要去往陈汝一带谋求官职。
我独自在蕙楼之中度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天,自从你辞别彩阁远去已经熬过了数个寒暑。
三月里杨柳垂丝春蚕还未入眠,我提着竹筐和女伴一同走到南边的田埂边采桑。
路上遇到一个赶路的陌生男子,拿出黄金赠给我想要买取我的青春相伴。
我的丈夫已经离家很久,我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和他长相厮守。
希望赶路的你不要再多生情意,我的坚贞节操早已被旁人熟知。
天色已晚春蚕饿了同伴们相约归家,我提着竹筐整理好衣饰回到家中。
操劳辛苦我从来没有任何怨恨,只期盼夫君的恩义能够有所依托。
听说外出的夫君已经返回家中,原来刚才路上赠我黄金的人就是他。
两人对视许久说不出一句话,彼此相看满心的羞愧没有尽头。
我从来都坦荡没有任何欺瞒,本以为你对我的情意始终如一。
谁能想到近在咫尺你尚且能做出轻薄之事,更何况你此前远在千里之外的地方。
此时我感念过往的恩义也不再顾惜自身,为了你的名节当天就投河而死。
不要说我当初的举动是意气用事,正是想要留下这个规诫警示后来的世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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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发古代成婚时男女双方束发的仪式,代指结为夫妻。
  • 游宦远离家乡外出做官,谋求仕途发展。
  • 徂暑指盛夏过去,代指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夏天。
  • 庭闱本指父母居住的内室,这里代指女子自己的家中。
  • 河津河边的渡口,这里代指投河赴水的地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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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大的艺术特色是以第一人称的女性视角展开叙事,完全站在秋胡妻的立场上抒发情感,细腻还原了她从坚贞守志到得知真相、最终绝望赴死的完整心理过程。

高适没有把秋胡妻塑造成一个符号化的道德标本,而是用层层递进的细节刻画了她的隐忍、期待、错愕与悲愤,对古代仕宦男子久游变心的普遍现象做出了尖锐的批判。全诗语言质朴流畅,叙事节奏张弛有度,最后落点于警示后人的主旨,跳出了传统叙事诗只复述故事的局限,赋予了古老传说全新的现实重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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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高适沿用汉乐府古题《秋胡行》创作的叙事作品,取材于中国古代流传极广的秋胡戏妻典故。

秋胡戏妻的故事最早见于刘向《列女传》,讲述春秋时期鲁人秋胡新婚不久游宦他国,多年后归家途中调戏采桑的妻子,妻子归家发现轻薄男子竟是久别丈夫,最终不愿失节投河明志。高适这首诗创作于他早年漫游梁宋、尚未出仕的阶段,借古题抒发现实伦理感慨,跳出了传统乐府单纯复述故事的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