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王立之雪中以酒见饷

朔云惨惨驱朝暄,龙沙一尺人相怜。
寒猿哀啸失山木,饥鹤仰唳空舞天。
当年补天真戏尔,不知修月何时已。
坐烦耆旧说辛卯,至遣儿童忧甲子。
城中米价贵如玉,举家倒廪无斗粟。
千金狐裘岂易得,百结鹑衣不堪鬻。
我生但识茅与菅,何曾过眼逢瑶璠。
辱君新诗问所似,欲辨不敢非忘言。
开壶酌酒浇我胸,酒酣起舞颜为红。
会见东风扫冰雪,江梅塞柳烦春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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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云沉沉驱散了清晨仅有的暖意,郊外积雪厚达一尺,人人都心生凄怜。
寒猿哀号找不到栖身的山林,饥鹤仰头悲鸣,只能在空中徒劳盘旋。
当年女娲补天的传说想来真是戏言,这般大雪仿佛是仙人修月,不知何时才能停歇。
闲坐时听着老人们说起往年辛卯年的雪灾,连孩童都开始为岁时荒年忧心。
城里的米价贵得像美玉一般,全家翻遍粮仓也凑不出一斗存粮。
价值千金的狐裘哪里是寻常人能轻易得到的,打满补丁的破衣根本没法变卖换粮。
我这辈子只认得茅草野菅这类粗贱植物,哪里有幸见过美玉般的珍奇物件。
承蒙你寄来新诗问我近况如何,我百感交集想要分辨却不敢开口,几乎忘言。
打开酒壶斟满酒浇灌我郁结的心胸,酒意酣畅起身起舞,脸色也泛起红晕。
很快就能看见东风把冰雪尽数扫去,江边的梅、边塞的柳,都要拜托春神催发生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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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韵古人和诗的一种方式,按照所酬和诗作的原韵、原字次序来创作新诗。
  • 见饷馈赠我,饷本义为送饭,这里指友人赠酒的行为。
  • 朔云北方的寒云,代指隆冬的阴云。
  • 龙沙本指塞外沙漠,这里代指郊外荒沙地。
  • 耆旧年高望重的老人,这里指经历过早年灾荒的长者。
  • 倒廪把粮仓全部掏空,廪指粮仓。
  • 百结鹑衣像鹌鹑秃尾一样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形容衣衫极其褴褛。
  • 瑶璠美玉,这里代指珍稀贵重的物品。
  • 春工春神的造化之力,指春天催发万物生长的力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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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江西诗派“以故为新”的创作特色,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痕迹。开篇四句从天地景物落笔,层层渲染大雪带来的酷寒荒寂氛围,寒猿、饥鹤的意象暗合底层民众流离失所的生存状态,寄寓了诗人对民生疾苦的深切共情。

中间八句从灾荒写到自身的贫寒处境,米贵如珠、无粮无衣的细节描写真实可感,没有刻意的哭穷之语,却把荒年里普通人的窘迫写得入木三分。友人赠酒的情节在全诗苦寒的底色里添上了一抹暖色调,寒士之间相濡以沫的情谊跃然纸上。

结尾两句笔锋一转,从沉郁的苦寒氛围里跳脱出来,以东风扫雪、春回大地的明朗意象收束,既表达了对友人馈赠的感激,也寄寓了诗人在困顿之中不肯消沉的旷达襟怀,给全篇留下了充满希望的余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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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的一个隆冬时节,当时连降大雪多日,民间粮价飞涨,民生困顿。

晁冲之作为苏门文人圈的重要成员,与王直方(字立之)交谊深厚,王立之特意在大雪天送酒赠诗给处境贫寒的晁冲之,这首诗就是晁冲之的次韵酬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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