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阳山人僻居

我家京洛间,桂玉资薄产。
平生丘壑心,水竹不满眼。
清晨有客吴中来,山川指授收奇才。
笑谈长揖波浪下,怀抱远承岩穴开。
东阳山人高华隐,豪侠持身复修谨。
旁山多辟黍秫田,碧溪东流及春酝。
溪南一亩当翠微,秋风莼熟菰叶肥。
龟鱼上带藻荇动,鸥鹭下拂芙蓉飞。
亭阴野塘亦新筑,溪山共作窗中绿。
诸郎年少皆知书,子夜哦诗动修竹。
岁时冠盖如浮云,击钟鼎食江淮闻。
爱山自比谢康乐,多士不减春申君。
我欲沿溪扬小楫,亭边共醉藤萝月。
叩门夜访君家时,扁舟重载山阴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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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原先住在汴京洛阳一带,靠微薄的田产供给日常生计。
我平生就怀有隐居山林的志趣,可惜所见的水景竹景总不能满足心愿。
清晨有位从吴地来的客人,向我指点当地山川,介绍了一位超凡的奇才。
他在浪涛边谈笑作揖气度潇洒,平生的志趣在山岩洞穴间得到舒展。
东阳山人是品格高洁的隐者,立身行事既有豪侠气概又端严谨慎。
他在山边开垦了许多种黍米高粱的田地,碧绿的溪水流过,刚好赶上春酒酿成。
溪水南岸有一亩地正对着青翠的山腰,秋风吹起莼菜成熟、菰叶长得格外肥嫩。
水底的龟鱼顶着水藻荇草游动,沙鸥白鹭掠水而过,拂得岸边荷花纷纷翻飞。
亭子边的野塘是新近才修筑完成,溪流青山一同化作窗子里的满眼翠色。
他的几个儿子年纪轻轻都通晓诗书,半夜吟诵诗句的声浪连修长的竹子都被惊动。
往来的达官贵人多如浮云,他家鸣钟列鼎的豪奢生活在江淮一带都远近闻名。
他酷爱山水自比南朝的谢灵运,门下的贤士数量也不比战国的春申君少。
我多想沿着溪水划起小小的船桨,在亭边和他一同醉倒在藤萝掩映的月色下。
我深夜叩响他家门拜访的时候,要乘着满船载着山阴积雪的扁舟尽兴而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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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桂玉代指柴米等日常生计物资,语出“桂薪玉粒”,形容生活开支所需。
  • 丘壑心栖身山林、寄情泉石的隐居志趣。
  • 黍秫黍米和黏高粱,都是古代酿酒的主要原料。
  • 春酝春天酿成的美酒。
  • 翠微青翠掩映的山腰幽深处。
  • 莼即莼菜,江南水乡特有的水生野菜,是古代隐士喜爱的风物。
  • 藻荇水生的水草,叶片浮在水面。
  • 谢康乐南朝宋山水诗人谢灵运,袭封康乐公,一生酷爱游山玩水。
  • 春申君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楚相黄歇,门下养有数千贤士,以好客闻名。
  • 山阴雪用王子猷雪夜访戴安道的典故,形容名士随性适意的交游风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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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晁冲之七言歌行的代表作品,既保留了江西诗派用典绵密的特色,又跳出了堆砌典故的弊病,以清新生动的笔触铺陈山居风物。全诗从自身的隐居志趣起笔,通过来客的转述自然引出东阳山人的形象,没有刻意的溢美之词,全靠黍秫田、碧溪、莼菜、藻荇等一系列鲜活的田园意象,烘托出主人既豪侠又雅致的隐者气度。

诗的后半部分宕开一笔,不吝笔墨写主人家富贵而不俗的生活状态,打破了传统隐逸诗“必居陋巷”的固化书写,突出了山人隐于市廛、不被外物拘牵的自由人格。末尾化用雪夜访戴的名士典故,把自己对这份隐逸生活的向往之情推向顶峰,余韵悠长,足见诗人笔力的高妙。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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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末年新旧党争激化的时期,晁冲之作为苏门文人集团的边缘人物,因党祸牵连无法出仕,长期漫游吴越一带寻访隐逸同道。

当时晁冲之听闻东阳一位隐居的名士生活雅致、品格高洁,心生向往,便写下这首长诗寄赠,描摹对方的山居生活,抒发自己久藏于心的林泉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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