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党侍御

众坐吾独欢,或问欢为谁。
高人党茂宗,复来官宪司。
昔吾顺元和,与世行自遗。
茂宗正作吏,日有趋走疲。
及吾污冠冕,茂宗方矫时。
诮吾顺让者,乃是干进资。
今将问茂宗,茂宗欲何辞。
若云吾无心,此来复何为。
若云吾有羞,于此还见嗤。
谁言万类心,闲之不可窥。
吾欲喻茂宗,茂宗宜听之。
长辕有修辙,驭者令尔驰。
山谷安可怨,筋力当自悲。
嗟嗟党茂宗,可为识者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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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众人之中唯独我十分欣喜,有人问我这份欢喜是为了谁。
品格高洁的友人党茂宗,如今又重新出任侍御史来到宪台官署。
从前我顺应平和的世风,与世浮沉主动遗忘了自身的荣辱。
那时茂宗你正出任小吏,每日为公务奔波劳碌十分疲惫。
等到我后来勉强出仕身居官位,茂宗你正当时想要矫革世俗的弊病。
你曾经讥诮我那些谦逊退让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谋求仕进的手段。
如今我倒要问问茂宗你,面对此情此景你又该作何说辞。
如果说你本无心于功名利禄,如今此番出仕又是为了什么。
如果说你对从前的讥诮感到羞愧,那你如今的行径又要被人嗤笑。
谁说世间万物的人心,在闲暇的时候就难以被窥探分明。
我想要晓谕你茂宗,茂宗你应当好好听我这番言语。
长长的车辕自有久远的车辙轨迹,驾车的人才能驱使你向前奔驰。
归隐山谷又有什么可埋怨的,耗尽气力追逐功名才该暗自悲叹。
可叹啊我的老友党茂宗,这番道理足可以作为明达之人的规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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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党侍御即党茂宗,侍御史是唐代御史台的监察官员,掌纠弹百官之职。
  • 宪司唐代御史台的别称,是掌管监察的官署。
  • 顺元和顺应天地平和的元气,指不逐名利、顺性自然的处世状态。
  • 矫时矫正时弊,此处指党茂宗当年标榜清高、矫激求名的行为。
  • 干进谋求仕进,追逐官职升迁。
  • 修辙久远的旧辙,此处暗指古人留下的处世正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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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元结诗歌古淡质朴、直陈胸臆的典型风格,全无雕琢修饰的痕迹,完全以老友对谈的口吻展开,读来亲切恳切。

全诗以层层设问的手法推进,先回溯二人早年的交往分歧,再接连抛出两个两难的诘问,戳破了当时官场人物以退为进、借清高求功名的虚伪假面,讽刺力度十分深刻。

末尾四句以驾车行路为喻,点明了守道自适、不逐外物的处世主张,没有半句空泛的说教,却将诗人清介高洁的人格和对友人的真挚规劝表现得淋漓尽致,是元结古体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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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代宗大历年间,是元结写给旧友党茂宗的赠答作品。党茂宗时任侍御史,也就是诗题中的党侍御,二人早年相识,处世态度却多有分歧。

元结一生秉性刚直,多次辞官归隐,对中唐官场奔竞矫饰的风气十分不满,恰逢党茂宗结束闲居重新赴任御史,元结便作此诗,以老友的身份直抒胸臆,寄寓规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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