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问相里黄州

东邻有渔父,西邻有山僧。
各问其性情,变之具不能。
公为二千石,我为山海客。
志业岂不同,今已殊名迹。
相里不相类,相友且相异。
何况天下人,而欲同其意。
人意苟不同,分寸不相容。
漫问轩裳客,何如耕钓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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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的邻里有位隐居的渔翁,西边的邻舍有位遁世的山僧。
我分别探问他们的心性禀赋,要让他们改变本性全都不可能。
你身为俸禄两千石的地方长官,我是寄迹于山海之间的闲散游人。
志向与事业哪里会完全不同,如今却已经声名行迹全然殊异。
同处一个乡里的人尚且互不相似,交好的友人也各有品性差异。
更何况普天之下的芸芸众人,怎么可能强求所有人的心意完全统一。
人的心意如果彼此存在分歧,哪怕一寸一分的空间也难以相容。
我随意试问那些身居官位的人,哪里比得上躬耕垂钓的隐逸老翁。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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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渔父渔翁,此处指隐居江湖、不涉仕途的隐逸之士。
  • 二千石汉代州郡级别的地方官俸禄为二千石,后世以此代指地方高级长官。
  • 山海客寄迹于山水江海之间,不慕功名利禄的闲散游人、隐者。
  • 轩裳古代官员所乘的车驾和所穿的官服,此处代指身居官位的仕宦之人。
  • 耕钓翁躬耕田园、垂钓江湖的隐者,代指顺应天性、不被官场束缚的隐逸之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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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元结诗作质朴古淡、直抒胸臆的典型风格,没有雕琢的辞藻,全用浅白的语言层层推进说理。

诗人从身边最常见的邻里人物写起,先以渔父、山僧不可改易的天然性情做铺垫,再对比官宦与隐者的人生轨迹,逐步推导出“人心不同,难以强同”的核心观点,逻辑层层递进,极具说服力。

全诗的主旨并非完全否定仕进的价值,而是批判了封建时代统治者强行统一思想、束缚个体天性的僵化做法,彰显出尊重多元个性、崇尚自然随性的人文精神,在绮靡成风的中唐诗坛上独树一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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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宝应、广德年间,当时元结正旅居黄州一带,与当地友人相里氏交游往来。

元结一生反对俗儒僵化的教化理念,推崇顺应自然、尊重个体天性的处世准则,在与乡野隐者、地方官吏的多方接触中,有感于世人强求他人意志与己相同的普遍弊病,便创作了这首说理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