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何员外

谁能守清躅,谁能嗣世儒。
吾见何君饶,为人有是夫。
黜官二十年,未曾暂崎岖。
终不病贫贱,寥寥无所拘。
忽然逢知己,数月领官符。
犹是尚书郎,收赋来江湖。
人皆悉苍生,随意极所须。
比盗无兵甲,似偷又不如。
公能独宽大,使之力自输。
吾欲探时谣,为公伏奏书。
但恐抵忌讳,未知肯听无。
不然且相送,醉欢于坐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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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持守清正的品行,谁能继承世代儒者的风骨。
我见何君您禀赋丰厚,为人处世正符合这样的标准。
您被贬黜闲居长达二十年,仕途上从未有过困顿波折的时刻。
始终不曾为贫贱所累,心胸开阔寥落无拘无束。
忽然遇上了赏识自己的知己,短短数月就重新领到了官印。
依旧保留着尚书郎的身份,被派往江南水乡来征收赋税。
当下的征税官员全然不顾百姓死活,随心所欲搜刮满足自己的需求。
他们比盗贼还凶却没有兵甲,行径连小偷都比不上。
唯独您能够秉持宽和仁厚的态度,让百姓量力自行缴纳赋税。
我想要采集民间的歌谣舆情,为您向朝廷上奏实情。
只是担心触犯了当权者的忌讳,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听从我的建议。
倘若不能这么做的话,暂且为您设宴送别,在座角酣饮尽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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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躅清正高洁的品行足迹。
  • 嗣世儒继承世代相传的儒家道统与风骨。
  • 黜官被贬官、罢黜,免去官职闲居。
  • 官符朝廷颁发的授官凭证,代指官职。
  • 时谣民间当下流传的歌谣,代指底层百姓的真实舆情。
  • 坐隅座席的边角处。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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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元结现实主义诗作的典型代表,完全体现了他“极帝王理乱之道,系古人规讽之流”的创作主张,没有雕琢的辞藻,语言质朴刚健,直指社会现实的痛点。

诗作前半部分先赞许友人多年守正不阿的品格,随后笔锋一转,直接揭露了当时赋税征收过程中官吏盘剥百姓的酷烈乱象,直言这些征税者的恶行连盗贼小偷都不如,批判力度极为尖锐。最后落到对友人的规劝之上,既表达了为民请命的赤诚之心,也暗含着对友人能够仁政爱民的深切期许,情感真挚厚重,毫无应酬赠别诗作的浮泛之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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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前后,当时元结正在道州刺史任上,亲身经历了安史之乱后民生凋敝的社会现实,亲眼目睹各级官吏横征暴敛、盘剥百姓的乱象。

这位何姓员外是元结的旧交,此前被贬谪闲置二十年,刚刚被朝廷重新起用,以尚书郎的身份前往江南地区督缴赋税,临行前元结写下这首赠别诗,既是对友人品格的赞许,也暗含着为民请命的恳切规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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