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画松柏壁

穷山数家聚,官况羁若旅。
冰厅昼日永,眇眇谁与语。
眷彼苍髯生,结友得新甫。
奋笔写瑰姿,双虬见墙堵。
饱霜柯叶老,积日皮骨枯。
上有云垂天,惨淡阁寒雨。
下有溪漱石,荦确绝埃土。
材奇生长艰,根瘦卓立苦。
交柯寒相依,雷陈共然许。
分干或相避,廉蔺驯两虎。
信非同根生,要是岁寒侣。
众木猥连林,哙等何足伍。
君看桃与李,秾丽相媚妩。
情态能几时,纷纷可堪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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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远山村只有寥寥数户人家聚居,为官的境况就像漂泊在外的羁旅之人。
闲冷的官署厅堂白昼格外漫长,四下寂寥我满心思绪又能和谁倾诉?
喜爱那位长着苍然胡须的画师,他最擅结交松柏这类古木良友。
挥笔挥洒写出松柏奇伟的姿态,两条虬龙般的古松赫然出现在墙壁之上。
饱经霜雪的松枝松叶苍劲苍老,历经岁月的松皮肌理如同枯骨般坚劲。
画面上方有乌云低垂天际,阴寒的雨意仿佛被云层紧锁笼罩。
画面下方有溪流冲激山石,嶙峋的岸石全然没有半点尘埃沾染。
奇伟的良材生长过程历尽艰辛,细瘦的松根牢牢扎入地下挺立饱尝苦楚。
交错的松枝在寒天里相互依偎,就像东汉雷陈二人至死不渝的交谊。
分开的枝干又仿佛彼此谦让,就像廉颇蔺相如和解之后温顺的两虎。
它们诚然不是同根所生,却都是能在寒冬坚守本性的同道伴侣。
普通的杂树密密麻麻连成林,都是樊哙之流的庸常之辈哪里配与它们并列。
你看那些寻常的桃花与李花,不过是靠艳丽的花色相互取媚。
这种娇媚情态又能维持多久?转瞬便纷纷零落根本不值得一提。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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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冰厅指代闲冷无公务的官署厅堂,是唐宋时对州县闲厅的戏称。
  • 眇眇寂寥孤远的样子,形容无人交流的空虚状态。
  • 新甫古山名,传说中新甫山多生古松柏,后世用来代指松柏。
  • 双虬两条虬龙,这里用来比喻画中两棵盘曲苍劲的古松。
  • 荦确山石嶙峋凹凸的样子,形容岸石坚硬洁净没有尘土。
  • 雷陈指东汉雷义与陈重,二人是后世公认的至交典范,这里用来比喻松柏枝干相依的情谊。
  • 廉蔺指战国时赵国的廉颇和蔺相如,二人摒弃私怨共扶国事,这里用来比喻松枝相互谦让的姿态。
  • 哙等原指樊哙这类庸常的武将,这里代指凡庸的杂树,比喻世俗庸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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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题画诗突破了一般题画诗仅描摹画面形态的局限,将画中松柏完全人格化,用一连串经典典故赋予古松丰富的精神品格。开篇先以自身羁旅孤寂的处境铺垫,自然引出观画的场景,让咏物与抒情完全融为一体。

诗中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而是以松柏的生长之苦、相交之态、立身之坚层层推进,最后以桃李的秾丽易凋作为反衬,鲜明表达出自己不媚世俗、坚守岁寒本性的高洁志向,咏物而不滞于物,托意深远,风骨苍劲,是宋代题画诗中咏松题材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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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晚期经学家王当的题画诗作,创作于元祐年间前后。

当时王当漫游州县,暂居地方官署闲职,在清冷的官厅墙壁上见到友人所绘的松柏图,感于古松苍劲不屈的品格,结合自身困顿漂泊的境遇,写下这首托物言志的作品。王当一生无意科举仕进,潜心经学著述,品格清高不媚世俗,与诗中松柏的意象高度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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