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李书记校书越城秋夜见赠

我在东越的秋城度过漫漫长夜，作为漂泊来此的关西之人已到了生白发的年岁。
荒寒的城池中传来刁斗的警戒声响，我满怀着孤愤紧紧抱持着龙泉宝剑。
帝王的车驾暂栖于岐山之下，战乱的狂涛在洛水流域汹涌翻腾。
官仓里海陵囤积的存粮已经耗尽，国库连赏赐用的钱财也匮乏不足。
我嗤笑扬雄当年依附新朝最终投阁的迂腐行径，更想像鲁仲连那样飞书退敌为国效力。
天道苍茫渺远根本无从追问，我也只能效仿张衡写下《思玄赋》寄托幽思。

• 越城即唐代越州，治所在今浙江绍兴，春秋时期为越国都城。
• 刁斗古代军中使用的铜制器具，白天用来烧饭，夜间敲击它来巡夜警戒。
• 龙泉中国古代传说中的名剑，这里代指锋利的宝剑。
• 凤辇帝王乘坐的车驾，这里代指唐肃宗的临时行在。
• 岐下岐山脚下，这里指代唐肃宗当时驻留的凤翔地区。
• 海陵粟海陵即今江苏泰州，唐代这里是核心粮食产区，设有国家级大粮仓，海陵粟代指国家储备粮。
• 水衡钱汉代由水衡都尉掌管的国库钱财，这里代指唐代朝廷官库的储备资金。
• 扬子指西汉文学家扬雄，他曾依附王莽政权，后来受案件牵连被迫投阁险些丧命。
• 鲁连即战国高士鲁仲连，曾用飞书的方式助齐军退敌，立下大功却不肯接受封赏。
• 思玄指东汉张衡创作的《思玄赋》，用来寄托对乱世世事的感慨与幽远情志。

这首酬答诗完全跳出了普通应酬作品的局限，将个人身世漂泊的感慨和整个国家乱离的时代之悲深度融合，格调沉郁厚重，充满了安史之乱特有的沧桑质感。

全诗从自身流寓越地的处境起笔，随即层层铺开对时局的描摹：从边地警戒的紧张氛围，到帝王播迁、中原板荡的乱象，再到国库空虚、民生凋敝的现实，把安史之乱给盛唐带来的毁灭性重创尽数托出。末尾连用两个典故，既表明了自己不肯趋附乱世权贵的清高立场，也抒发了空有报国之志却无处施展的深沉孤愤，情感沉挚饱满，是中唐前期乱世抒怀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这首诗作于安史之乱爆发的至德年间，当时张继为躲避中原战乱，辗转流寓到越地，也就是诗题中所说的越城，治所在今浙江绍兴一带。

彼时唐军与安史叛军在中原长期对峙，两京尚未收复，唐肃宗驻跸凤翔也就是诗中所写的岐下，整个国家民生凋敝、府库空虚，张继收到友人李书记的秋夜赠诗后，心有所感便写下这首酬答寄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