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行己 · 宋代

天地不爱人,生此人之苦。
吁嗟实微物,身不及毛羽。
利嘴善噆肤,令人失眠睡。
长夏五六月,执热不通噫。
此物于是时,翾翾夸得势。
一聚动亿万,翳空如坌壒。
当昼即散伏,得夜乃纷会。
每见灯火集,不容设帱盖。
初若猬毛戢,次第缘罅隘。
稍稍傍耳飞,嘤鸣欲相卖。
挥拂不敢停,得便时一嘬。
所欲未涓滴,已见盈腹背。
舍命不畏死,忽遭一拍碎。
顾我七尺躯,岂不容尔细。
蜂有毒在尾,尔有毒在喙。
畏尔众口多,不比蜂一虿。
安得厉金商,扫荡聊一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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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并不顾惜世人,给人间降下这样的苦楚。
可叹蚊子实在是微小之物,身形还比不上鸟兽的毛羽。
尖利的口器擅长叮咬皮肤,让人整夜没法安稳入睡。
漫长盛夏的五六月里,暑热闷热得让人呼吸都不顺畅。
蚊子这个小东西,就在此时轻飞灵动,自以为得势得意。
一聚集就有亿万只,遮蔽天空就像飞扬的尘埃。
白天它们四散潜伏,到了夜晚才纷纷出来聚集。
总是围着灯火扎堆,让人连遮挡的帐幔都没法设置。
起初像刺猬毛一样收敛聚集,接着沿着缝隙狭窄处钻进来。
渐渐靠近人耳边飞动,嘤嘤鸣叫像是要伺机下手。
挥手驱赶不敢停歇,它们一得机会就叮咬一口。
它们想要的不过一点点,却已经肚腹背都吸饱了血。
连命都不要不怕死,一下子就被人一拍打得粉碎。
我寻思我这七尺身躯,难道还容不下你这细小的东西?
蜜蜂的毒长在尾部,你的毒长在尖嘴。
怕的是你们数量众多,不像只有一只的毒虿。
哪里能找到高明的金工,把你们一扫而尽让我畅快一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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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噆肤叮咬皮肤,噆本义就是叮咬。
  • 执热指酷暑炎热,闷热难熬。
  • 翾翾形容蚊子轻捷飞动的样子。
  • 坌壒指飞扬的尘埃,壒是“埃”的异体字。
  • 帱盖指遮蔽蚊虫的帷帐、帐幔。
  • 猬毛戢像刺猬的毛一样收敛聚集,戢指收敛。
  • 罅隘缝隙与狭窄隐蔽之处。
  • 指蚊虫叮咬吸血,一口咬住。
  • 鸟兽的嘴,这里指蚊子的刺吸式口器。
  • 蝎子一类有毒的毒虫。
  • 厉金商指技艺精湛的冶铸工匠,这里代指能制作清除蚊患器具的能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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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物诗的核心妙处在于托物喻人,明写蚊子,实刺小人,通篇无一处直接指斥时政,却句句都指向北宋末年官场的奸佞群体,讽喻含蓄却针砭有力。

诗人对蚊子的刻画极为细致传神,从外形、习性到害人的过程写得入木三分:群蚊亿万聚集、翳空如尘的得势模样,恰好对应了小人结党营私、趁乱得志的特点;蚊子“利嘴噆肤”“夜出害人”的习性,也完美贴合了谗臣小人暗地进谗、中伤害人的本性,形神兼备,让人联想自然。

结尾“安得厉金商,扫荡聊一快”一句直接收束,将对蚊虫的厌恶升华为对扫除朝廷奸邪的迫切渴望,使全诗主旨得到升华,质朴的叙事中蕴含着强烈的爱憎情感,寄慨遥深,堪称咏物讽喻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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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行己是北宋时期永嘉学派的先驱,为人正直,一生仕途多舛,对北宋末年官场腐败、奸佞小人成群结党营私的乱象十分不满。

这首诗是典型的托物讽喻诗,借吟咏蚊子的恶行,暗刺当时得势的奸邪群小,寄托了作者的政治感慨。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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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不爱人,生此人之苦。

吁嗟实微物,身不及毛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