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顷山 其三

打算前往龙池游览，收拾行装备好清晨的早食。
鸡鸣时分天还没亮，呼唤童仆给登山的木屐重新上蜡。
沿着清冷的溪流迂回逆流而上，嶙峋的乱石让人疲惫不堪。
绵延不绝的万丈山岭，蜿蜒起伏如同苍龙的脊背。
高山之上漫涌出晨雾，迷濛得连咫尺之外的景物都分辨不清。
俯身仿佛能听到山涧里雷雨轰鸣的声响，抬头追寻着猿猴攀援的踪迹。
从容舒缓地走过开满花的山坞，青草鲜绿静谧，柔软得可以铺作坐席。
欣喜得如同飞出牢笼的飞鸟，身形轻快得像被风抛掷着向前。
完全不介意双脚磨出厚茧，只为远道探访传说中藏有蛟龙的龙池。
听人说这山顶之上的龙池，往日有着像沧海一样浩渺的水色。
距今不过三十年时间，幽深的水潭已经变成长满枯芦的荒地。
到如今只有江潮涨落时，水面上还能浮起聚集的鸥鹭。
世事变迁的深层道理终究无法参透，对着眼前的景象只能徒然叹息。
倒不如回到西湖去游玩，挥动船桨泛舟在碧玉般的清波之上。

• 蓐食天未亮就起床进食，指很早用饭准备出行。
• 蜡屐给木屐的底部涂上蜡，让它更耐磨防滑，是古人登山前的准备工作。
• 遡同“溯”，逆流而上。
• 确荦形容山石嶙峋、高低不平的样子。
• 猿猱泛指猿猴。
• 委蛇从容舒缓行走的样子。
• 潭湫幽深的水潭，这里指千顷山顶的龙池。

全诗以游踪为核心线索，从出发前的准备写起，次第铺陈溯溪、攀岭、穿雾、度坞的完整山行过程，写景极富层次感，将听觉、视觉、触觉的多重体验融合在一起，把游山探幽的欣喜之情写得鲜活真切，极具画面感。

诗的后半部分笔锋陡转，由眼前龙池枯涸的实景生发感慨，昔日浩渺如沧海的盛景，短短三十年就变成了长满枯芦的荒地，世事变迁的无常感扑面而来。诗人在无法参透造化规律的怅惘之后，最终转向对西湖闲适泛舟生活的向往，情感转折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生硬之感，也让整首纪游诗跳出了单纯写景的范畴，拥有了更厚重的思想余味。

这首诗是北宋后期诗人司马槱担任钱塘县令期间创作的纪游组诗《千顷山》的第三首。千顷山位于今浙江杭州临安境内，是当时浙西知名的山水胜地，山顶的龙池是当地最富传奇色彩的景观。

司马槱生性喜好游历山水，在钱塘任上遍历周边名胜，他专程探访千顷山龙池，将全程登山探幽的所见所感次第铺陈，一共写下五首同题纪游诗，本首是其中完整记录山行全过程、抒发世事感慨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