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水洞

藤条枝蔓在荒寒的崖壁间四处延伸，藓苔小花掩映着空蒙的青石。
走进幽深曲折的石洞之中，耳畔同时响起风声雨声交织的轰鸣。
刚入洞时听到声响萧飒，就像炭火正旺时铜瓶里沸水翻滚的动静。
再凝神细听余韵回荡，仿佛万千水鸟从清冷沙洲上骤然惊起。
我不由疑心这座山腹是空的，石根一直连通到遥远的沧海深处。
洞里面一定潜伏着蛟龙，它的鼻息声隐隐化作了雷霆轰鸣。
又惊讶得道仙翁早已飞升离去，只留下炼丹的炉灶封存在岩洞门后。
直到如今那古旧的炉鼎之中，水火还在不停相争激荡出洞中的声响。
山前住着一位年长的老僧，霜白的眉毛下眼睛亮得像萤火。
他能讲说一代代流传的古老轶事，把我蒙尘的双耳濯洗得无比清醒。
我当即就想辞别俗世凡尘，脱弃凡胎追随仙人的灵光飞升而去。

• 空青此处指青黑色的山石，也可指石上生成的青绿色苔藓。
• 窈窕形容岩洞幽深曲折的样子。
• 石窦石穴，石洞。
• 萧骚象声词，形容风声萧瑟的声响。
• 活火旺盛的炭火。
• 寒汀清冷的水边沙洲。
• 沧溟指苍茫的大海。
• 蛰动物冬眠潜伏藏居。
• 岩扃岩洞的门户。
• 比丘梵语音译，指出家修行的男性僧人。
• 脱屣把鞋子脱掉，比喻舍弃俗世凡胎，毫不留恋。
• 爽灵道家术语，指人身上的清朗灵性，也指代仙人的神魂。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听觉体验为核心叙事线索，全程摹写风水洞的奇特声响，层层递进极富层次感。开篇先以荒寒幽冷的洞外景色铺垫氛围，入洞之后从初闻声响到细辨余韵，接连用沸水翻瓶、万鸟惊飞两个生活化的比喻，把无形的风声水响转化为读者可感知的具象画面，摹声手法精妙绝伦。

后半段完全以浪漫的想象拓展意境，诗人从洞中的轰鸣声响联想到山腹连通沧海、蛟龙潜伏，又由声响的经久不息联想到仙人炼丹、水火相争，把一处普通的岩溶洞穴赋予了奇幻的神话色彩，虚实转换自然流畅。最后借老僧点化收束全篇，顺势抒发了厌弃尘俗、向往出世逍遥的情志，情景理三者浑然交融，是宋代山水纪游诗中的上乘之作。

风水洞位于杭州西山，是北宋时期江南知名的岩溶奇景，因洞内常年风声水声交织轰鸣而得名，历来是文人游览杭州时必到访的名胜。

司马槱为北宋元祐年间人，曾在杭州担任幕职官，这首诗是他实地游览风水洞时所作，记录了游洞全过程的所见所闻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