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五十三首其七

释克勤 · 宋代 · 诗

万仞崖头撒手，要须其人。
千钧之弩发机，岂为鼷鼠。
云门睦州，当面蹉过。
德山临济，诳謼阎闾。
自余立境立机，作窠作窟，故是灭胡种族。
万缘迁变浑闲事，五月山房冷似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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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万丈悬崖边撒手自如，才称得上是真正的悟道之人。
千钧重的强弩触发机关，哪里是为了射杀小小的鼷鼠？
云门、睦州这些古德的机锋，其实早已当面错过了禅的本来面目。
德山、临济这些宗师的言行，不过是哄骗世间凡夫的方便说辞。
其余那些妄自设立境相、摆弄机锋，给自己圈定修行窠臼的人，实在是要断尽向外攀援的妄见。
万般因缘迁流变化全是寻常闲事，五月天里山房之中清寒如冰，尽显脱落尘劳的禅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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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仞古代以七尺或八尺为一仞，万仞形容山崖极高，此处比喻修行中放下所有执念的险绝境地。
鼷鼠一种极小的家鼠，此处比喻微不足道的世俗小目标、枝节性的修行机巧。
云门睦州云门指云门宗开创者云门文偃禅师，睦州指唐代著名禅僧睦州陈尊宿，二人都是禅宗史上以机锋峻烈闻名的古德。
蹉过错过，此处指执着于古德的机锋言语，反而当面错失了禅的本来真意。
德山临济德山指唐代德山宣鉴禅师，临济指临济宗开创者临济义玄禅师，同为禅宗史上的标志性人物。
诳謼阎闾诳謼意为哄骗，阎闾指民间俗世，此处是禅门的激语，指宗师的言说本是接引凡夫的方便手段，并非绝对的究竟真理。
灭胡种族禅门常用的激语，此处指彻底剿除所有向外攀援的分别妄念，断尽不符合禅门本旨的邪见。
万缘迁变世间所有因缘现象的流转变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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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开篇便以万仞崖撒手、千钧弩发机两个极具冲击力的比喻，点出禅门修行须有直下承当的大魄力，不能有丝毫拖泥带水、计较得失的妄念，直接把修行者推到无依无靠的绝地，逼他当下顿悟。

随后他打破后世学僧对古德的迷思，直言云门、睦州、德山、临济这些公认的大宗师的言行，都不过是接引众生的方便权宜，并非不可动摇的标准答案，修行者如果执着于这些公案机锋，就等于落入人为造作的窠臼，完全背离了禅门本自清净、见性成佛的宗旨。

末句骤然收束到极其平实的日常境界，万缘迁变本是世间常态，不必为之挂怀，山房五月冷如冰的清寂之境，正是破除所有妄念、放下所有执念之后，本心全然显露的澄澈状态，全偈机锋峻烈却又归于平淡，尽显临济宗禅风杀活自在的本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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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是宋代临济宗高僧圆悟克勤的宗门开示偈，收录于《圆悟佛果禅师语录》中，是他住持各地禅院接引学人的重要作品。

北宋后期禅门盛行追逐公案机锋、模仿古德言行的流弊，不少修行者不肯直下承当本来面目，反而在字句义理、形式规矩上打转，克勤作此偈以峻烈机锋针砭时弊，破除学人对古德权威的迷思，引导他们回归本心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