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五十三首 其二八

释克勤 · 宋代 · 诗

终日相逢无半面,刚然千里有知音。
不须格外论奇特,只此全机耀古今。
倾盖如旧,白头如新。
两镜相照,不隔纤尘。
徧界未尝示相,毫端普现色身。
止犹谷神,动若行云。
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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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终日面对面相逢,往往连半分心意的契会都没有,反倒远隔千里之外,却能遇到真正相知的同道。
根本不需要在常规之外去谈论什么玄妙奇特的禅法,只这当下全体显现的禅机,就足以光耀古今。
有的人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有的人相伴到老却依旧陌生如新识。
就像两面明镜互相对照,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纤尘阻隔。
遍满整个法界也从未刻意显现任何形相,却能在一根毫毛的顶端普遍示现种种色身。
静止的时候就像虚空谷神般湛然寂默,行动的时候就像天际行云般自在无碍。
真的相见了也没有多余的俗事要叙,你不来的时候,我反倒会时时忆念着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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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梵语“偈陀”的简称,又称颂,是佛教僧侣用来阐发禅理、表达修证见地的韵文文体。
  • 刚然禅门常用口语,意为反倒、偏偏,表反常识的转折语义。
  • 全机禅门核心术语,指圆满周遍、全体显现的真如禅机,没有任何局部偏缺。
  • 倾盖古人途中相遇时车盖倾斜相交,用来形容初次相逢就一见如故。
  • 谷神出自《道德经》,指虚空神妙、永不枯竭的恒常道体,这里用来比喻禅心湛然不动的状态。
  • 色身佛教术语,指由地水火风四大要素聚合而成的、有质碍的有形肉身形相。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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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最突出的艺术特质是将世俗人情体验与甚深禅理完全融为一体,毫无宗教说教的生硬感。开篇两句一反常人“近在咫尺便易相知”的世俗常识,点破凡夫终日对面却被心识隔阂、半分契会也无,反而千里之外的同道能以心印心的真实状态,直接破除学人对“朝夕相伴才能悟道”的妄执。

后续接连用多个浅白比喻层层递进:以倾盖如故、白头如新写道缘契会根本不在相处时间长短,以两镜互照写禅心的通透无隔,以谷神、行云写禅行的动静合道,最终落到“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的洒落境界,把禅法不落痕迹、自然亲切的特质表现得淋漓尽致,全无枯寂晦涩的宗教气。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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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是北宋末年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圆悟克勤的弘法开示作品,属于他接引参禅学人、破除妄执的系列偈颂,收录于传世的《圆悟佛果禅师语录》中。

当时禅林风气中不少学人执着于追求神异奇特的禅境,不肯在当下日常处契入真心,克勤便以极为通俗的生活化语言创作此偈,点破禅门以心印心的核心要义,消解学人向外驰求的虚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