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五十三首其四二

释克勤 · 宋代 · 诗

一向不恁么，目视云汉，不徇人情。
一向恁么，灰头土面，带水拖泥。
恁么中不恁么，就下平高。
不恁么中却恁么，从空放下。
或有个恁么不恁么，总不管，亦无明，亦无暗，亦不放，亦不收。
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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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味执着于不落凡情的超然境界，眼睛只望向高远的云天，完全不随顺世俗人情。
一味落于随顺世俗的行事状态，就会弄得尘垢满面，拖泥带水处处粘滞。
在随顺俗谛的行事之中又不执着于俗谛，就能做到处下不卑、登高不傲，处事圆融。
在超然出尘的境界之中又能不落空执，就能从虚空的妄见之中彻底放下挂碍。
如果有人能对“这样做”和“不这样做”的两边知见全都不挂怀，就既没有明的分别，也没有暗的昏沉，既没有刻意的放逸，也没有刻意的收摄。
最终就像霜夜之中的明月，全然顺着自然的运化，悠然落入前方的溪涧之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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恁么禅林高频口语，意为“这样、如此”，此处代指落于某一种固定修行知见的状态。
云汉原指银河，此处代指高远出尘的虚空禅境。
徇人情随顺、曲从世俗的人情世故。
灰头土面禅语，此处指执着于世俗杂事、被尘劳包裹不得清净的状态。
带水拖泥禅语，喻指行事粘滞、处处挂碍，无法获得洒脱自在的境界。
任运禅语，指随顺自然运化，不做刻意的造作与执着，完全契合本心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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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完全以禅家日常开示的口语写成，没有文人诗词的雕琢痕迹，逐层递进拆解了修行的不同境界，逻辑清晰又充满机锋。

偈语先点出两种最常见的修行误区：一是执着于出尘的清高，完全脱离世俗事务落入顽空；二是完全随顺世俗，被尘劳粘滞落入俗有。继而开出非空非有、即空即有的中道义谛，最终连这种中道的知见也一并扫去，破除所有二元对立的分别，归于无取无舍的绝对自在。

收尾两句以霜夜明月自然落于前溪的清寂景象作喻，把抽象的禅理完全融入鲜活的自然意境之中，将“任运随缘、无执无著”的禅悟境界具象化，情理交融余味悠长，是宋代禅偈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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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是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圆悟克勤（释克勤，号佛果禅师）的上堂开示之作，收录于《圆悟佛果禅师语录》卷二十。

当时克勤先后住持昭觉寺、灵峰寺等多处名刹，接引各地参禅学人，发现修行人普遍容易落入“执空”或“执有”的二元对立边见，于是以禅林常用的口语逐层开示，破除学人对所有固定知见的执着，指向任运自在的禅悟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