偈五十三首 其四四

释克勤 · 宋代 · 诗

大道无向背,至理绝言诠。
迥出三乘,高超十地。
万法不到处,特地光辉。
生佛未分时,灵光独耀。
不落闻见,不随色声。
直下无一丝毫头,徧界全彰奇特事。
直饶棒头取证,喝下承当,犹是曲为今时。
更或光境具忘,契心平等,毕竟亦非的旨。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
学者劳形,如猿捉影。
理绝,事绝,行绝,照绝,用绝,权绝,实绝,直似倚天长剑,凛凛神威,铁牛之机,牢笼不住。
今日幸对明眼人前,不敢被盖囊藏。
八字打开去也,耀古腾今活鱍鱍,大千沙界露全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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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的大道没有正反偏向,终极的真理无法用语言文字阐释。
远远超出声闻缘觉菩萨三乘的境界,修为地位远超菩萨十地的阶位。
在一切世俗万法都触及不到的地方,自有一片独有的光明辉耀。
在众生和佛还没有分别的本源时刻,本然的灵性之光独自朗照。
不落入世俗感官的见闻认知,不追随形色音声的外境流转。
当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妄念分别,遍满整个法界都彰显出这奇妙的本然事实。
就算你能在禅门棒喝之下瞬间开悟、当下契入,也还是禅师为了接引今人方便施设的权法。
又或者你能把能观的光和所对的境全都遗忘,证得自心与万法平等的境界,说到底也还不是最究竟的宗旨。
那超越世俗修证的最上一着,是历代千位圣贤都无法用语言传授的。
求学的人劳心费神向外追逐,就像猴子要去捕捉水中的影子一样徒劳。
理要扫尽,事要扫尽,行持要扫尽,观照要扫尽,作用要扫尽,权法要扫尽,实法也要扫尽,就像一柄靠在天边的长剑,神威凛凛,就连坚顽如铁牛的机用,也根本无法把它束缚住。
今天有幸在真正明了禅旨的大德面前,我不敢遮遮掩掩藏着掖着。
把这层道理完全摊开来说,这贯通古今鲜活灵动的禅心,能在三千大千世界的每一粒沙尘里完完全全显露它的全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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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梵语“偈陀”的简称,是禅门高僧用来阐发禅理的韵语开示,不一定严格遵循格律。
  • 言诠用语言文字来解释、表述义理。
  • 三乘佛教指引导众生修行的三种阶次,分别是声闻乘、缘觉乘、菩萨乘。
  • 十地佛教指菩萨修行过程中的十个阶位,是大乘修行的进阶位次。
  • 直饶禅门常用语,意思是“就算、即使”。
  • 向上一路禅门特指超越所有世俗修证、权教义理的最究竟的禅法宗旨。
  • 活鱍鱍禅门常用语,形容禅心灵动鲜活、没有任何滞碍的状态。
  • 大千沙界即三千大千世界,佛教指整个宇宙法界,每一粒沙尘都包含着全体法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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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采用了禅宗典型的“层层扫荡”手法,从开篇就直接破除学人对“大道”“至理”的语言执念,紧接着连佛教内部公认的三乘、十地的圣位也一并超越,把所有可以依托的修证路径全部扫空。

作者没有停留在空疏的义理层面,反而用“倚天长剑”“铁牛之机”两个极具力量感的比喻,把禅法那种斩断所有执念、不受任何束缚的凌厉状态具象化,最后以“八字打开”的透脱姿态,把原本说似一物即不中的禅境,用鲜活的语言和盘托出,既符合禅门“不立文字”的宗旨,又把不可言说的灵性光辉全然展现在读者面前,是宋代禅偈中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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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禅偈收录于《圆悟佛果禅师语录》,是宋代临济宗杨岐派高僧释克勤(号圆悟,世称圆悟克勤)的上堂开示之作,属于他接引禅门学人、阐发禅宗第一义谛的系列偈颂中的第四十四首。

圆悟克勤是宋代禅门公案禅的代表人物,《碧岩录》的编撰者,他的开示向来以透脱凌厉、层层扫尽凡情圣见著称,这首偈正是他晚年成熟禅法思想的集中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