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上丈人歌

洪朋 · 宋代

广文诸生如乱麻,十有八九或起家。
幅巾藜杖最困者,樊上丈人须鬓华。
丈人闻道羲皇上,屈原庄周丈人行。
声名籍甚徒为耳,四海八荒莽跌宕。
扁舟布帆下赤壁,扬澜左蠡随所历。
颠风狂雨向昏黑,怒涛掀天奇兀硉,馋蛟駮兽纷腾突。
一苇无处所,数口仅生活。
行路难如此,一一为我说。
匡山野老坎壈人,读书空山三十春。
下泽款段何逡巡,丈夫穷达付造物,委琐龌龊不足论。
臭味略相似,邂逅即情亲。
江头一樽前,执手鼻酸辛。
秋风吹君唾珠玉,发函伸纸三过读,惜哉意气何刺促。
丈人行李何当来,得意江山醉金罍,富贵峥嵘亦悠哉。
君不见博陵马周新丰客,时无贞观老死无人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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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文馆的学生多如乱麻,十个人里八九个都能起家做官。
裹幅巾拄藜杖最穷困的那个人,就是樊上丈人,如今须鬓都已花白。
丈人修养的道行可比上古羲皇,屈原庄周都可算丈人同一辈的先贤。
名声盛大不过是空名罢了,你漫游四海八荒,放任性情自在跌宕。
乘着挂布帆的小船南下赤壁,扬澜、左蠡这些湖泽都任你游历。
狂风暴雨吹得天昏地暗,怒涛冲天山石险峻,凶蛟猛兽纷纷腾跃冲突。
一叶小舟无处容身,一家数口勉强活命。
人生行路这么艰难,你一桩一件说给我听。
我这匡山野夫本是失意不得志的人,在空山里读书已经三十个春秋。
骑着劣马在低湿之地徘徊不前,大丈夫的困厄显达交付给上天,猥琐龌龊的世俗追求不值得谈论。
你我气味秉性大致相似,偶然邂逅就情投意合格外亲近。
在江头摆下一樽酒,握着你的手不由鼻酸心悲。
秋风里你寄来的诗文字字珠玉,拆开信封展开诗纸连读三遍,可惜你胸中意气还是那样局促难舒。
丈人你什么时候能再过来,在赏心的江山里痛饮金樽,富贵功名的峥嵘繁华也任它悠然远去。
你没看见当年博陵的马周,本是新丰的落魄过客,若没有贞观盛世明君,终将老死乡间无人赏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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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广文诸生广文指广文馆,唐代设广文馆教授生徒,此处泛指官学中的生员。
  • 幅巾藜杖幅巾是古代隐士气不仕者常用的束发绢巾,藜杖是藜木做的手杖,形容隐士简朴闲散的打扮。
  • 羲皇上指上古伏羲氏时代的先民,古人常用羲皇上人形容心境淡泊、不问世事的隐士。
  • 籍甚形容名声盛大。
  • 左蠡指鄱阳湖,因在彭蠡湖之左,故称左蠡。
  • 兀硉形容山石高耸险峻的样子。
  • 坎壈形容人困顿不得志。
  • 款段指行走迟缓的劣马,代指普通的坐骑。
  • 臭味指气味,这里引申为脾性、志趣,臭古音读xiù。
  • 唾珠玉形容文字珍贵优美,如同珍珠美玉,这里指樊上丈人的诗文。
  • 金罍古代青铜制的酒器,这里代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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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借他人酒杯浇自己块垒的歌行体佳作,结构舒展自然,情感沉郁深切。

开篇运用对比手法,先写广文生多有起家做官,反衬出樊上丈人幅巾藜杖、穷困潦倒的境遇,先抑后扬,引出对丈人淡泊道行的称赞,反差感极强。接下来写丈人漫游江湖的惊险遭遇,浓墨重彩描摹狂风暴雨、怒涛凶兽的险恶场景,明写行路之难,暗喻世间仕途人心的凶险,自然过渡到作者自身的坎壈身世,引出同病相怜、邂逅情亲的感慨,衔接流畅,浑然一体。

结尾用唐代马周的典故收束全文,点明主旨:贤才的遇合全靠时势君主,倘若生不逢时,纵然有旷世之才,也终将老死无人识,道尽了古往今来寒门贤才不遇的共同悲愤,也寄寓了作者自身失意的慨叹。全诗语言质朴,用典贴切,情感真挚,余味悠长,是宋代歌行体中优秀的怀人咏怀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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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朋是北宋江西诗派代表诗人,为黄庭坚外甥,少有才名,却屡试不第,仕途失意,年仅三十余岁便去世。

这首诗是洪朋邂逅隐居于樊地的老者樊上丈人,有感于两人怀才不遇的共同境遇,写下了这首歌行体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