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兄自山南罢归献诗叙事

韩翃 · 唐代 · 诗

时辈已争先,吾兄未着鞭。
空嗟镊须日,犹是屈腰年。
不以殊方远,仍论水地偏。
襄橙随客路,汉竹引归船。
云木巴东峡,林泉岘北川。
池余骑马处,宅似卧龙边。
夜簟千峰月,朝窗万井烟。
朱荷江女院,青稻楚人田。
县舍多潇洒,城楼入醉眠。
黄苞柑正熟,红缕鲙仍鲜。
坐厌牵丝倦,因从解绶旋。
初辞五斗米,唯奉一囊钱。
室好生虚白,书耽守太玄。
枥中嘶款段,阶下引潺湲。
落照渊明柳,春风叔夜弦。
绛纱儒客帐,丹诀羽人篇。
雅论承安石,新诗与惠连。
兴清湖见底,襟豁雾开天。
魏阙心犹系,周才道岂捐。
一丘无自逸,三府会招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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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辈们仕途上都已争先进取,唯有兄长你一直未能施展抱负。
空自嗟叹年岁渐长已到拔须的暮年,却还在为微官薄禄屈身折腰。
不因为山南道地处遥远荒僻,就抱怨那里水土偏远难居。
沿途携带着襄阳的橙子,江岸的汉竹牵引着归家的行船。
巴东峡谷里林木高耸入云,岘山北麓的川地遍布林泉胜景。
宅边池塘还留着当年骑马游赏的遗迹,居所紧邻着卧龙诸葛亮曾经隐居的旧地。
夜里竹席上铺满千峰洒下的月色,清晨窗户外缭绕着万户升起的炊烟。
江边女子的院落里红荷盛放,楚地的田野上青稻长势喜人。
县衙的居所十分清爽雅致,你常常登上城楼趁着醉意酣眠。
金黄的柑子正好成熟,切得细薄的生鱼片依旧鲜嫩可口。
久坐宦海早已厌倦了公务牵缠的疲累,于是主动辞官解下印绶返乡。
当初像陶渊明一样辞去五斗米的微薄官俸,归家之后随身只有一囊的俸钱。
居室清净生出纯白祥和的气韵,沉迷典籍终日研治扬雄的《太玄经》。
马厩里驽马缓步嘶鸣,台阶下引着潺潺流动的清泉。
夕阳下赏玩如陶渊明宅边的柳树,春风里弹奏如嵇康善抚的琴弦。
开设儒生授业的绛纱帐,研读仙人传授的丹经秘诀。
清谈承袭谢安石的风雅意趣,新作的诗堪比谢惠连的清丽才情。
兴致清逸如同湖水澄澈见底,胸襟开阔如同浓雾散尽的长天。
你的心依旧牵系着朝廷宫阙,济世的大才又怎会被世道弃捐。
纵然栖居丘山也不会一味贪图安逸,朝廷三府很快就会下旨招纳贤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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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着鞭语出《世说新语》,指施展抱负、争先进取。
  • 屈腰指为了微薄官俸屈身事人,化用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典故。
  • 岘北川岘山北面的平川,岘山在今湖北襄阳境内,是山南道的名胜之地。
  • 夜簟夜里铺用的竹席。
  • 解绶解下官印绶带,指辞官归隐。
  • 太玄指汉代扬雄所撰的哲学著作《太玄经》,后世常用来指代潜心著述、不慕荣利的状态。
  • 款段行走迟缓的驽马,代指寻常的代步马匹。
  • 叔夜魏晋名士嵇康的字,嵇康擅长弹琴,是竹林七贤的代表人物。
  • 魏阙古代宫门外的门阙,代指朝廷。
  • 三府汉代指太尉、司徒、司空三公的官署,后世代指朝廷最高级别的官府。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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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韩翃五言排律的代表作品,典型体现了大历十才子“藻丽工整、用典密合”的整体创作风格。全诗脉络铺展十分清晰,从兄长仕途蹭蹬的境遇起笔,依次叙写罢归途中的风物、故里的山川形胜、闲居的日常意趣,最后收束到兄长虽甘居闲逸却仍心系朝堂、期待济世的情志,层层递进毫无冗杂之感。

诗中大量化用陶渊明、嵇康、谢安、扬雄等前贤典故,既精准贴合兄长兼具隐士风度与吏人才干的身份,又毫无堆砌生硬的痕迹。中间数联写景清丽明秀,襄橙汉竹、云木林泉、朱荷青稻等意象次第铺陈,色彩鲜活气韵温润,完全没有中唐很多叙事诗的枯涩感,是中唐早期叙写士人罢归题材的优秀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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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创作于中唐大历年间,当时安史之乱刚刚平定,韩翃的兄长在唐代山南道(辖境涵盖今陕西南部、四川东部、湖北西部等区域)任地方官,因厌倦宦海浮沉主动辞官归乡。

作为大历十才子的代表诗人,韩翃十分敬重兄长的品格,便写下这首长篇献诗,铺叙兄长罢归的行程、闲居的日常情志,同时也寄寓了对兄长未来能被朝廷重用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