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指六偈 入道

释清远 · 宋代 · 诗

道本无瑕,拟心已差。
才生眹兆,徧界空花。
若欲全举,除非直与。
不用增添,现成规矩。
洞彻根源,法法周圆。
灵明法尔,妙绝言诠。
言诠不得,得亦差忒。
迥出根尘,古今取则。
存不可见,亡兮对面。
匪存匪亡,森罗自现。
心外无法,法外无心。
心法齐照,境智甚深。
心忘照灭,境智同歇。
一道通同,十方具摄。
生死涅槃,元无两般。
四生六道,息苦停酸。
平等大道,无有邪正。
胡汉不来,欲何为镜。
像虚镜皎,镜像斯照。
像去镜亡,千圣非妙。
此门难入,唯君自息。
若入此门,半钱不直。
不直半钱,万国争观。
所以说云,大道体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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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原本没有半点瑕疵,只要起心动念便已偏离正轨。
才刚生出一丝细微征兆,遍世界都成了虚妄的空幻之花。
如果想要完整呈现大道的全貌,除非直接当下契入本心。
不需要额外添加任何修饰,它本自圆满就是现成的规则。
彻底通透了万法的根源,每一种法都周遍圆满无缺。
它灵明洞照本然如此,精妙到完全无法用语言表述。
语言文字根本无法触及,即便有所得也必然出现偏差。
远远超出六根六尘的范畴,是古往今来共同遵从的准则。
你执着于它存在时看不见它,你执着于它消失时它又明明就在对面。
它既不是存在也不是消亡,森罗万象都自然从它之中显现。
心的外面没有任何外在的法,法的外面也没有独立的心。
心与法同时照见不二,所观之境与能观之智的契合极为深妙。
能照之心完全忘去,所照之境也同时消歇。
唯一的大道贯通一切,十方世界全部都被它含摄。
生死与涅槃,原本就不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
四生六道的所有众生,都能止息一切苦痛酸辛。
绝对平等的大道,根本没有邪正的分别对立。
连胡地与汉地的分别都消泯了,又要拿什么来作为参照的明镜。
影像本是虚妄的,镜面皎洁明净,镜与影像自然互照。
影像消失镜面也不存,即便千位古圣也不会以此为玄妙。
这个入道的门径很难契入,只能靠你自己息下妄念。
如果真的进入了这个门径,它半文钱都不值毫不稀罕。
正因为它半文钱都不值,天下万国的人都争相前来瞻观。
所以古德才会这样说,大道的本体本来就宽广无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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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拟心禅门术语,指起心动念、刻意分别求取的妄心。
  • 眹兆细微的征兆、苗头,这里指最初起的一念妄心。
  • 徧界遍满整个世界,徧为“遍”的古异体字。
  • 法尔禅门术语,指法本来就如此,天然本具不假修饰。
  • 言诠用语言文字来诠释表述。
  • 差忒差错、偏差。
  • 根尘禅门术语,六根(眼耳鼻舌身意)和六尘(色声香味触法)的合称,指代一切感官认知的对象。
  • 涅槃佛教术语,指断除一切烦恼、超越生死的解脱境界。
  • 四生六道佛教对众生轮回形态的分类,指代一切处在轮回中的众生。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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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禅门哲理偈颂,全程以层层递进的逻辑破除学人对“道”的所有执着,从最初破“起心求道”的错误,到最后点出大道本自现成、凡圣不二的核心宗旨,完全没有传统诗歌的景物铺陈,却充满了直透本心的力量。

全诗大量运用禅门常用的镜喻,以镜与像的关系具象化阐释心法不二的妙理,语言质朴直白,没有任何晦涩的典故,却把最精微的禅理讲得通透晓畅。末尾“半钱不直”“大道体宽”的表述,更是直接打破学人对“玄妙大道”的神圣幻想,点出大道就在当下日用之间,平实到毫无奇特之处,却又含摄一切的终极旨趣。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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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是北宋临济宗杨岐派高僧释清远(号佛眼禅师)所作,收录于《卍续藏经》中的《佛眼清远禅师语录》,是其《标指六偈》组诗的其中一篇。

当时释清远住持龙门山,为了破除禅修学人向外驰求、执相求法的边见,以偈颂的通俗形式开示最直接的入道要旨,引导学人放下妄念直下明心,是宋代禅林非常著名的修行开示诗偈。